好不容易盛兰华苑生意刚有点儿起色,轮到齐掌柜的命中情劫再度浮现了。
不满足于美艳妾室的孙老爷,又开始嘴馋曾经的绝世姿容,未完成的心愿是个填不满的空洞,本着老骥伏枥的精神,仍志在迎娶好了多年的伴身红袖,不结束这一场黄昏恋,入土也不能合眼,他拖着垂垂老矣的大胖身体,再度敲开盛兰华苑的门。
任是齐掌柜有着只要恩断义绝就不复相见、你若敢来我骂你个狗血淋头的决绝,居然也就呵斥了孙老爷两句,然后关着房门自个儿闷气,放楼下人干等一炷香时间。老人家年岁大了久坐身体不适,一炷香时间已经足够长了,还留下一箱子昂贵的首饰珠宝,等待美人回心转意。
美人的火气可不好平息。
可这也不妨碍孙老爷隔三差五遣人来求,直言仍想娶齐宝宝过门,虽不能做正房娘子,但肯定是侍妾中最受宠的那一个。每每敲门,都抬来一箱新的宝贝讨她欢心。时间久了,齐掌柜多了心眼,也不把金银财宝尽数扔到街上,而是照单全收,至于求见一面,始终没门儿。不论如何就是不给孙老爷答话,问就是心伤得太狠,缓不过来。香蔓懂了齐掌柜的心思,总拦在门口帮忙打掩护。
齐掌柜挽了头发,身上穿着王夫人刚刚缝制的凤羽歇金枝大袍,日复一日地拿出令人眼花缭乱的珠宝首饰一件件佩戴,红妆盛裹,对镜端详间,当年骂遍三条街却依然访客无数的当红头牌,如今眼角眉梢也爬上了皱纹、鬓发多了几根银丝。
八大出嫁必备,相合笄、龙凤簪、吉祥钗、同心步摇、五珠凤冠、金坠嵌珠玉华胜、比翼双飞珐琅发钿、姻缘美满百齿梳篦,一股脑儿全都插在头上,叮叮当当,珠光流彩,换下凤羽歇金枝大袍,随便取一批红纱卷在身上,恍惚间锣鼓震天、八抬大轿、十里红妆。
就这样反反复复不知过了多少日,她忽然不认得镜中人,也对镜笑道:“够了。”
就在这天,齐宝宝吩咐小悦早早关上客栈的门,哗啦啦将七八箱形形色色的宝贝全部堆到桌子上。
“来来来,分宝贝了。随便挑,喜欢就留下,剩下的明天全扔去当铺,换成银子。”齐宝宝叉着腰,恢复了泼辣样。
阿芷、香蔓、王夫人和小悦面面相觑:“可这些……算是孙老爷给你下的聘礼吧?”
“什么聘礼不聘礼的?我们俩那些破事儿,他用这点儿东西够补偿么?想我挂头牌的当年,这点儿东西我都不稀罕看。再来十倍都不够塞牙缝。还指着见我一面?哎呀,你们都矜持什么呀?看上了就拿好戴着。”
“掌柜的意思是……”香蔓这辈子都没见过满桌子满地的簪子耳坠。
“我忽然间想明白了。送上门的不要白不要。干嘛退回去啊。”
“那……掌柜你还打算嫁他?”
红颜冷笑,一抹凄厉。
“当初惑信了孙老头的真诚,说什么好歹是结发妻子,有二十多年老夫妻的情分,愿为了我慢慢断掉,今后只宠我一人。一张嘴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死的说成活的。这么多年下来,我算是看明白了,老头子才不会休妻,家里小妾三四十个还没过够瘾。真把我娶进门,我还嫌挤呢。”
见香蔓和王夫人感同身受到暗自垂泪,齐宝宝气不打一处来:“哭什么哭,越哭命越苦。你们俩也够倒霉。你说啊香蔓,折在同一个窝囊废手里,当年咱俩眼瞎了么?还有你啊王夫人,我真的同情你,没想到王选也是一类货色,我也看走眼了。可我不明白,你娘是他的大姑,就凭这一层关系,他怎么敢赶你出门?你也不是去天王庙幽会啊。你就是太胆小,连哭闹都不敢。叫我直接拉着我娘踩扁他家门,骂他十八条街,到底是谁脑子坏掉啊?是谁成亲不到百日,不但冤枉了新婚妻子,还混迹花丛里拔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