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事。”

香叶跑太快，口渴得很。拎起茶壶，斟满茶杯，咕咕两口饮下，终于缓过劲儿来。

“哥在苍松苑当差，如今可妥当？”

提起童家大郎童桂，童李氏满脸骄傲，点头道：“妥当。”

放下茶杯，香叶坦言道：“我有个事儿要拜托兄长去办，不知他能否应下？”

“何事？”瞧见香叶藏有心事，童李氏拉住香叶，贴上耳畔，窃窃私语。“莫不是二娘子难为你？”

香叶摇了摇头，“不是。”现下父亲和兄长皆不在家，先和母亲商量对策。“下月大娘子及笄之礼，二娘子打算变卖药材换钱，给大娘子准备及笄礼。”

“哦呦，她这......你万不能和她一起犯糊涂啊。万一被侯爷知晓，她倒摘得干净，责任全让你一个人担咯。”

童李氏慌得大喘气，摇手道：“不可，不可。”

“娘啊，你知道她如何摔伤了头吗？”

高门之中，嫌隙龃龉之事实乃正常，不值得惊诧。童李氏怔愣道：“不是她自个摘花摔伤了头吗？”

“当然不是。”香叶虽不喜争斗，可生于高门宅院中，免不了被拉入旋涡。“二娘子明知丁香故意使坏，致使她摔伤，若她不依不饶，夫人定会对我和丁香小惩大诫。但她竟自个找好了开解理由，说到底亦是帮我开解。”

童李氏深知当中利弊，心有戚戚。“欸，虽说庶女也当比咱家高贵，可惜她非侯爷亲生，说到底在华府也是艰难。二娘子这人情，我和你爹认下了。”

香叶欣喜道：“娘这事儿一定得办稳妥。你和爹爹先商量妥当，待下次归家时，告知我如何办？”

...

日头正好，华玉珠端坐桂花树下，翻看《北渊地理志》。

“等空闲去府外买点菜籽，土壤这么肥沃，种花可惜了。”

香叶轻哼曲调，弯腰清除花丛中杂草。听闻华玉珠要种菜，她支起身来，手中握着一把杂草。

“这兰草，山茶皆是二娘子你之前特意为夫人种下，说等夫人生辰当作贺礼呢。”

合上书本，华玉珠看向香叶，瞧见她满眼疑惑。

“曾经有人问过我为了一朵花，搭上一条命，值不值得？”她顿了顿，“如今忆起，着实不值。劳心费力地种花却不能食，这劳什子无法饱腹，不如一地青菜来得实在。”

香叶似懂非懂。自打华玉珠摔伤了头，像似变了个人，但又说不清道不明。她和华玉珠相处不过三两月，之前华玉珠到底是何脾性，她也拿不准。

不过，提起种菜她可是一把好手。她娘童李氏为了攒钱，在自家院坝墙根儿养鸡种菜，幼时香叶刚能下地走，便陪同童李氏浇菜喂鸡。

“现下惊蛰已过，正是破土播种之时。”香叶自顾自地盘算买何种菜籽，何时下种。

香叶立时入了迷，华玉珠也不打扰她，这苍兰苑仍由她归置。之前尽心费力不讨好，华玉珠今后绝不再犯。

现时当下，有桩更要紧事亟待去办。

华玉珠转头看向偏房。偏房门敞开，她轻唤道：“丁香。”

“二娘子何事？”

丁香惯爱躲懒，但碍于主仆身份，若华玉珠指名道姓唤她，她也会应承。丁香边走边顺衣袖，垂首站定。

“如今我无法离开苍兰苑，帮我将这本书还给兄长。”

《北渊地理志》乃永平侯世子，华明卓借与华玉珠。他听闻华玉珠曾经游历过北渊西南之地，对北渊山川颇有钟爱。可惜她已入侯门，贵女不得擅自离家，便将《北渊地理志》借予她阅览，以解她烦闷之苦。

这等顶好差事，丁香赶忙应下。算她华玉珠识相，明知香叶兄长童桂在苍松苑当值，却偏遣她去还书。

丁香怀揣书本，兴匆匆地离开了苍兰苑。

“二娘子，听闻丁香她兄长前几日去了门房当值。”

华玉珠笑看着香叶，竟然香叶也会背人传话。不过这也好，香叶懂得探听消息，也表明长了心眼。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既然苍兰苑留不住人，便莫要阻人前程。自是要给人机会，往上走。”

“往上走”三个字，华玉珠音调明明很轻很轻。香叶却心头一颤，深感滴水成冰般蚀骨寒意。

“二娘子，昨儿个东西奴家已经交给了兄长。兄长告知奴家，今日归家取回。”

“现下无事，早去早回。”华玉珠顿了顿，“辛苦了。”

丁香去了书房，香叶归了家。苍兰苑内，只有华玉珠一人。

桂花树下，她抬眼看向偏房，房门敞开，来去自如。

入夜，苍兰苑外传来匆匆脚步声，有人举火把，有人提灯笼。

“开门！”

一人高声呵斥，咚咚大力砸门。

香叶拉开偏房门，边穿衣裳边跑向大门。咚咚敲门声震得人头皮发麻，顾不上喘口气，她一把拉开了大门。

“方嬷嬷......”香叶喊道。

不料，尚未问清何事焦急，便被一掌推搡开。

“华玉珠何在？”

香叶险些摔倒，扭伤了脚腕。她咬牙坚持，垂首应道：“二娘子已歇息。”

“去唤她起身，夫人有事要和她讲。”

香叶抬头看天，月上中天，估摸着时辰近子时，若不是有要事，何故深夜拿人？

“喏。”她人微言轻，只得听命行事。

方嬷嬷率众人等在大门外。不消一会儿，华玉珠穿戴齐整，和香叶走向了大门。

“方嬷嬷，母亲何事唤我？”华玉珠好言好语。

方嬷嬷眼中闪过戾气，“少谈闲话。”她微扬下巴，“快走，莫让夫人久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