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都送回了苍兰苑。”丁香脑袋一片空白,根本无暇分辨言下之意。
“珠儿,丁香说浣花笺纸皆送回了苍兰苑。你却说从未见过。你二人各执一词,母亲我该相信谁呢?”
当家主母果真一派公正严明。
华玉珠匍匐叩首,“珠儿谨请母亲明察。”
终于,魏淑娴眼底泛起笑意,“方嬷嬷,去苍兰苑。”
女使提着灯笼开路,方嬷嬷搀扶着魏淑娴,夜幕下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向苍兰苑。
苍兰苑中灯火通明,魏淑娴立于偏房屋外。堂屋偏房正被全面搜查,不得有失。
搜查堂屋一队人一无所获,不料,搜查偏房一队人,端来了一个木匣子。
“夫人,这木匣子藏在床下地砖当中。”
木匣子外扣着一把铜锁,指尖拨了一下铜锁,魏淑娴问道:“这是谁的木匣子?”
华玉珠垂首不答。丁香抖如筛糠,众人视线不由地全都集中在她身上。
“丁香,这是不是你的匣子?”方嬷嬷厉声问道。
丁香咬住唇,支支吾吾,眼眸通红。
方嬷嬷当即道:“来人,砸锁。”
砰!
铜锁应声断开,旋即翻开木匣。
匣内所藏之物,令人大开眼界。碎银人参拥挤在狭小木匣中,其下压着一叠浣花笺纸。
相较于这十几两碎银和两根人参,那一叠浣花笺纸简直微不足道。
“从哪儿得来的碎银和人参?”方嬷嬷疾言厉色,大声呵斥道,“老实交代。”
丁香瘫软跪地,额头咚咚撞地,痛哭哀嚎道:“夫人,奴,奴家猪油蒙了心,求夫人开恩啊。”
人赃俱获,丁香已知求生无门,急急膝行于华明姝跟前儿。拉住卷草纹裙裾,声泪俱下,“求求大娘子帮帮奴家,寻条活路吧。求求大娘子。”
茴香猛然一掌打在丁香肩上,高声道:“休要攀扯大娘子。你一人之过,认下便是,莫要牵累他人。”
霎时,犹如被下了噤声咒似得,丁香止住了哭泣。满脸泪水,额头红肿渗血,直愣愣地看向魏淑娴。
咚一声,以额磕地。
脸颊贴于地上,声音从地上传来,“实乃奴家心黑眼瞎,贪墨二娘子例份,求……求夫人责罚我一人。”
魏淑娴闭上眼,揉了揉额角。“方嬷嬷按家规处置吧。”
方嬷嬷看向身侧檀香,朝她使了使眼色。檀香立时带人将丁香押走。
“好了。今儿这事儿也算是了了,闹了一宿,实在是乏得很。”
魏淑娴抬手,方嬷嬷赶忙双手捧住臂弯。刚动身要走,华明姝忽地喊道:“母亲,烦请留步。”
魏淑娴侧脸看向华明姝,“何事?”
今儿闹了一宿,犹如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华明姝心中郁结,不吐不快。
“母亲,虽说妹妹不曾见过这浣花笺纸,但为何这载有慕艾之词的浣花笺纸会藏在《北渊地理志》中?这慕艾之词绝不会是丁香这等女使所能有的文采。”
“姝儿,这浣花笺纸于府中皆有例份,莫要再纠缠。”魏淑娴点到即止。
瞧见魏淑娴已不打算再继续追查,华明姝死死盯住华玉珠。若目光能有实质,华玉珠早已千疮百孔。
“母亲,慢走。”
华玉珠站在苍兰苑大门外,恭送魏淑娴。
深夜拿人盘查,香叶有生以来第一次见识这么大阵仗。当时,她站在正院堂屋门外,听见华玉珠一人面对众人对质,心跳得咚咚响,差点从嗓子眼中蹦出来。
华玉珠却如无事人似得,转身走入苍兰苑大门,径直朝堂屋走去。
衣裳棉被书本翻落一地,像似遭了贼。
“二娘子,奴家先去收拾。”
“等等。”华玉珠坐在窗下,抬眼看着香叶。“如今苍兰苑只有你我二人。今后怕是类似今夜之事会层出不穷,你有何想法?”
香叶眨了眨眼,说道:“奴家不明白二娘子是何意?”
“我知你本质善良,也非愚笨之人,只是不屑于争抢。”华玉珠顿了顿,“不过,你既已来了苍兰苑,旦夕祸福,你可曾有想过?我虽入了华府,实则挂名娘子。若是同我一道,只怕误了前程。如若你自有去路谋划,我绝不强人所难。惟愿在离开之时,知会我一声。”
“二娘子,奴家绝无二心。”
香叶当即跪地,旋即要以额磕地。忽地,额头撞上一团温暖。
“起来讲话。”
华玉珠拉住香叶臂膀,牵她起身。“香叶,我知今夜丁香一事,你心有余悸。丁香她是自食恶果,自我入府,唯有你诚心待我,我不会以怨报德。我势单力薄,生存尚且艰难,更许不了你回报。若你愿和我勠力同心,我定不负你。”
香叶张了张嘴,双手藏于袖中,拧成了麻花。
“不必急于现下答复于我。今夜先回房歇息吧,明日再来回我。”
香叶望着一地狼藉,左顾右盼。
“无事。我自会收拾,回房去吧。”
香叶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华玉珠起身,捡起地上衣裳,回眸看向窗外。乌云散去,月辉柔白。
魏淑娴侧卧于床榻之上,闭目养神。吵吵闹闹一宿,头痛症又犯了。
方嬷嬷给她端来了汤药,瞧见她闭目蹙眉,一付烦闷忧思之态。
“夫人,适才为何会驳了大娘子的脸面呢?”方嬷嬷绝不是多嘴多舌,着实这事儿来得蹊跷。
空瓷碗交于方嬷嬷,魏淑娴斜倚榻上。“姝儿年幼,许多事得慢慢教她。今儿已经查明这浣花笺纸被丁香所藏,倘若继续追查爱慕之词出于何处?岂不是会闹得家宅不宁?”
“之前姝儿来报说华玉珠包藏祸心,为不驳了她的脸面,我方应下。为何偏要待到子时动手拿人?正是怕姝儿拿不稳这事儿,反被人利用。子时夜深人静,知晓的人少。果不其然,这事儿华玉珠摘得干干净净。”
“浣花笺纸全府上下皆有,这万一......我乃世子姨母,不得不为他考量,为侯府权衡。”魏淑娴胸口郁堵,长叹一口气,“今夜之事到此为止。”
“下去吧。”汤药起效困意上涌,魏淑娴再次闭上了眼。
方嬷嬷站在正院大门外,遥望着苍兰苑方向。俗话讲咬人的狗不叫,讲得正是华玉珠这番模样。
天边微亮,她迈步朝偏苑走去。处理丁香这妮子,不能被人看见,得赶在天亮之前,找人牙子来赶紧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