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君今日为何又这般晚归家？”

薛余氏侍奉薛方贤更衣。先摘下银鱼袋，再解开涂金腰带。

薛方贤舒展双臂，待薛余氏卸装红袍官服。

“这两日边关粮草告急，兵部逼得紧。哎，又不得不和他们周旋。”

薛余氏挑眉瞧了瞧薛方贤脸色，边解纽扣边问道：“郎君，这......恕妾身多言。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倏然，薛方贤冷眉沉声道：“夫人，切忌言多必失。这番言语莫要再讲，更不许和孩儿们提及。”

“是，妾身记下了。”

薛余氏连日失眠，或许是忧思多虑引致。又是一夜无眠，待送薛方贤上值，她遣人唤来儿媳妇。

“母亲妆安。”

妇人淡妆素裹，行止端庄，眉眼透着一股子清冷，如寒梅傲雪。她乃薛家长子薛枫之妻，严雅乐。她亦是太子太傅严承宽之长孙女，比胞弟严关宏长三岁。

“过来坐。”

待严雅乐落座，薛余氏和颜道：“媳妇啊，你嫁入薛家已有一年，翁舅婆母待你如何？”

“自是极好。”严雅乐抬眸瞧见薛余氏精神不振，眼眸暗淡。忧虑道，“母亲可有不适？我遣人去请大夫为您把把脉。”

薛余氏牵起严雅乐右手，拍了拍她手背。“近日我总是心悸难眠。不必请大夫，或是秋燥惹得。”

“母亲您不适，若大郎知晓，定会心痛不已。”

“那我们就不让他知晓。”薛余氏竟有心情打趣道。

严雅乐来自严府，耳濡目染，既已知盛京城中达官百姓皆是身不由己，唯有苦中作乐，尽所能寻得片瓦安宁之所。

“母亲，今日唤我来，是有何事吩咐？”

“我就知你是个伶俐人儿。”薛余氏笑言，“你也有许久时日未回严府。趁这两日得闲，回一趟严府，替我向严太傅问安。”

听闻薛余氏同意严雅乐回严府，她自是高兴。即使归家目的不纯，她也高兴。严承宽家教颇严，若是知道她未经舅姑允许私自回家，纵使入了门，也会当即遣人送她走。

“翁婆关心阿公，儿媳定会将这份关切送达。”

“好好。”

薛余氏笑颜渐深。严雅乐比薛枫长三岁，她本不喜这门婚事。奈何薛枫喜欢严颜乐得很，薛方贤更看中严雅乐之门第。这父子二人皆欢喜，她何苦当这恶人？

不过，自嫁入薛府，严雅乐晨昏定省无不妥帖，薛枫终于肯用功读书，上进谋仕，同时薛家结下严太傅这门姻亲。无论如何挑剔，也讲不了她严雅乐半点不是。

严太傅果真教子有方。

翌日清晨，严府门房于大门外洒扫。忽闻马蹄车轮声渐近。

待马车停稳。门房匆匆走下台阶，立于马车下。正欲张口询问，却见车帘撩起，女使搀扶严雅乐，缓步走下车架。

“大娘子回府。”

门房立时转身朝大门内高喊道。

“大娘子回府。”

严雅乐迈过严府门槛，正逢严夏氏携领嬷嬷女使赶来。

“大娘子。”

严夏氏亲热牵起严雅乐，嘘寒问暖。外嫁女如泼水，娘家人再忧心也万不能插手夫家之事，恐教结亲结成仇。

“早知今日归家，你应当先遣人告知一声。我也好教杨嬷嬷早早准备豆蔻熟水和糖燕酥酪。”

严雅乐逢婆母之命归家，若遣人送帖提前告知，那薛方贤和薛枫定会知晓，岂不让薛余氏为难？

“母亲，您知我思家心切。昨日得婆母准允，今日巴不得早早归家来。哪记得遣人告知啊？”

“好好。婆母准允就好。”

严夏氏牵起严雅乐往书房走去。边走边道：“回来得正是时候，你阿公刚用过早食。现下我们一同过去请安。”

严雅乐脚步微顿，严夏氏回眸看向她。只见她抿唇道：“母亲，现下叔叔婶婶，姑母姑父皆在书房请安，阿公向来喜静，我们晚点再去吧。”

“大娘子说得是。”严夏氏笑道，“杨嬷嬷你先去厨房吩咐，大娘子喜食羊肉，今日午食多加一道羊肉羹。”

“喏。”

杨嬷嬷转身去往厨房。严夏氏同严雅乐先回芳华苑歇息叙话。

“夏花去煮茶水来。”

严夏氏将众女使都遣退于门外，堂屋内唯有她母女二人。

严雅乐抬眸望向严夏氏，心事重重。“近日兵部和户部闹得凶，母亲可有从阿公那儿听闻什么？”

“今日归家是为了她薛家打听吧。”严夏氏恳切道。

“母亲......”严雅乐羞困垂眸。

严夏氏正色道：“好了，我又不是不知道薛家是何秉性？我自不喜那薛枫平日游手好闲，他比二郎大一岁，竟一直赋闲。若不是你阿公应允，我定不答应这门婚事。”

木已成舟，现下再提徒增烦恼。

“母亲，我已嫁作薛家妇，注定祸福与共。”严雅乐柔声坦陈道，“我当庆幸有严氏这座靠山，夫家定不会欺我。如今波折，央我来寻阿公，自是知晓利害。”

“大娘子这般聪慧，我当然放心。我忧心那薛枫不知好歹，拈花惹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