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势不妙,徐威远立时护于华玉珠身前。十来把大刀寒光洌洌,稍有不慎乱刀砍死。
“适才险些被尔等蒙骗。”朱九沉脸厉声道,“尔等何人,速速招来!我等虽为不良人,但从不滥杀无辜。老实交代,尔等为何来鬼市子?究竟所为何事?若讲不清,乱刀砍死,扔去乱葬岗喂狗。”
这回不再是试探,朱九目露凶光,满身杀气。一言不合,定会命丧当场。
华玉珠贴于徐威远后背,欲再探头言说。却被徐威远反手阻挡,推回身后。
“九叔,多年不见,别来无恙。”
朱九怔愣,好多年都没有人再唤他九叔。“你......你是何人?”
“您可还记得十娘?”
朱九彻底失神。耳边传来一声轻呼。
“九哥,明日我嫁人,你可有给我添妆呀?”
“不害臊哦。哪有新嫁娘张口向人要添妆?”
“你是我哥,我当然不害臊。待嫂嫂过门,我也会送来大礼。”
“好好。喏,拿去吧。”像变戏法似得,从身后捧上一方红木匣。
红木匣打开,竟是一套鎏金头面。红木匣如宝贝似得拥入怀中。
“谢谢九哥哥,我很喜欢。我就知道九哥对我最最好。”
那娇美笑容渐渐模糊,整个人似烟雾般轻轻消散。取而代之,是那头戴铜面首之人。
朱九凝视那张兽首铜面,青面獠牙,狰狞可怖。藏于背后那一双眼眸却如故人归。
“收刀。”朱九惆怅道。
众人不解,纷纷看向朱九。
朱九复言道:“尔等收刀!”
“是。”“是。”“是。”
众人纷纷将大刀收起,背负于身后。
“都去门外候着吧。”
再一声令下,十来个壮汉齐整整退回厢房门外,并立等候。
朱九坐回圈椅上,抬眸看向立于堂下二人。
“说吧,今日来找老夫究竟是何事?”
徐威远侧脸看向身后,示意华玉珠先坐下。华玉珠侧步,坐回原位。
徐威远依旧护于她身前,将华玉珠整个人挡住。
“九叔。”
虽不能以真面目示人,但礼不可废。徐威远顿了顿,“九叔可知之前有人来鬼市子寻人办事?”
见朱九默然,他又言道:“这人所办之事,祸及边关将士之性命。方才听闻九叔讲,不良人不滥杀无辜,可这边关十万将士被人设计谋害,何等无辜?将士们戍边守关,为国为民,纵使不为他们歌功颂德,也不应置他们性命不顾。一旦边关失守,栖夏豺狼入境,遭殃的全是北渊黎民百姓。”
朱九长叹一声,左手握拳立于桌上。“不必同我讲这么多大道理。我身为行首,自要护佑行中之人。天家官家之事,我等草民一概不知。”
这态度分明是拒绝合作。
“若国将亡,何以为家?”华玉珠义愤道。
徐威远侧过身,看向华玉珠。华玉珠亦仰头看着他,目光转回,杏眼望向朱九。
“朱行首,或许只考虑行中之人安身立命,但您可有想过,国不将不国,世道再次陷入乱世,凡人何以为计?这天下稍安不足二十年,难道您已经忘了曾经那乱世之凶险。天下无主,为了活命,人不人鬼不鬼。”
朱九委实汗颜。这女郎不似寻常闺阁娘子困守于四方宅院,竟也知忧国忧民,悉知天下之事。
“我等位卑势弱,纵使有心也无力。”朱九依旧不松口。
“九叔,国泰方能民安。我知九叔所求不过行中兄弟安居乐业,但是有人却偏要将这世道搅乱,从中渔利。黎民百姓何其无辜,为了这卑劣之人枉送性命。难道您已忘记十娘为何丧命吗?”
“......不。我不曾有一日忘记。”
“您愿意为她报仇吗?”徐威远问道。
“报仇?”刹那,朱九眼眸中泛起寒芒,“莫要诓骗老夫。”
“十娘枉死,边关兵权交割。这背后之人,早已将天下视为棋盘,百姓皆为棋子,凭由他生杀予夺。”
徐威远痛心道:“现下尔等知晓他之秘密,犹如头悬利剑,不知何时将被灭口?九叔您可知行中兄弟是否也愿意这般惶恐度日?”
朱九呐呐问道:“你......你可有办法?事发之后,保全行中兄弟性命。”
“背后之人图谋断绝粮草,使得边关将士不战自溃,引动栖夏进犯北渊。现下只要寻回失踪粮草,稳固边关防线,那人诡计不攻自破。彼时,他更不会来寻鬼市子麻烦,反倒会担心败露行踪。不过,有一事须请九叔帮忙,万望叮嘱行中兄弟,于外莫要多言。更莫提及今日我们来过鬼市子。”
朱九当然明白徐威远之意。有人来鬼市子查探失踪粮草。只要行中兄弟不多言,外人根本无从知晓。他们自当是从未见过。
“好。”
事已言明,朱九亦不再遮掩。坦诚道:“之前听回城兄弟禀报,这粮草被运往南方。”
“南方?”徐威远咂摸道。这南方地域之广泛,这六千石粮草若有心藏匿,如同大海捞针。
“不知九叔可否派人一同寻找?”
既已将秘事告知,朱九送佛送到西。他朝门外大喊道:“石头。”
“欸。”
门外传来应和声,嗖地一下,一人闪入房内。个头不高,但四肢强劲,虎头虎脑。
“行首,有何事吩咐?”
“打今儿起,你同他们去一趟南方。”
“那何时归呢?”石头问道。
“事毕即归。”
“是。”石头抱拳道。
朱九撩袍起身,言道:“若无他事,贵人请自便。老夫仍有要事处理。”
来这鬼市子多时,待天明离开令外人看见,恐节外生枝。今日明日再一过,后日即是官家钦定复命之时。迟则生变,事宜尽快离开。
徐威远揖礼道,“多谢九叔。”
朱九颔首。迈步从徐威远面前经过,刻意看了看站在他身后的女郎。平直嘴角微微扬起。
朱九离开厢房,同时领走门外一众壮汉。
石头朝外瞧了瞧,回头言道:“二位贵人,走吧。”
“这一去数日,好汉不携带行囊?”徐威远问道。
“贵人,我同您去办事,难不成您拿我当白工使呐?工钱先不提,包吃包住,这是最起码的吧。”
华玉珠窃笑。这石头也是个妙人儿。徐威远恐怕有得受咯。
石头领路,一行三人以夜色为掩,匆匆离开了鬼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