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哄堂大笑，“领工钱，那可不能忘啊。”
“这万万忘不了呀。哈哈。”
“我等胃口大，就怕工头要自贴酒肉钱哟。”
脚夫们说说笑笑，先后散去。
入夜，石牛镇上钱家脚店，一众脚夫坐满三张大桌，边角桌席也都坐了人，一时热闹极了。
“大家尽管吃尽管喝啊，今儿我同掌柜讲了，酒肉管够。”
工头高举酒杯，在堂内游走。见人吃得少喝得慢，他亲身给人斟满酒，教人大口喝酒大口吃肉。
“今儿难得东家给了酒肉钱，不吃白不吃啊。”
工头眼尖，一下瞧见独坐于角落之人。平时都是二人同进同出，今儿却只有他一人。
“诶诶石头......”工头眯眼端量，“你家表弟呢？”
石头脸颊绯红，扯着嘴打了个酒嗝。空酒盅握在手中，眼神飘忽。“呃......他啊，他去茅厕了吧。”
工头放下酒盅，拿起酒壶。
滴答答——
石头垂眸，望着手中酒盅斟满清酒。
“莫要光喝酒，也多吃肉啊。”
工头热情地夹起一大块羊肉，放入陶碗中。
“哦好，谢谢工头。”石头拿起竹筷，将羊肉塞入嘴巴。腮帮鼓起，用力咀嚼。
石头边吃肉边喝酒，工头见他吃得正欢，放心地离开了桌席。
酒过三巡，堂下众人皆烂醉如泥。有的趴桌呼呼大睡，有的倒地迷蒙自语，早已不知今夕是何夕？
工头陪酒半晌，也离酒醉不远。勉强保持清醒，言语含糊不清。
“来，来人啊。”
一声呼喊，旋即不知从何处嚯嚯冒上来一队人。个个以黑布蒙脸，身着黑衣。
工头见来人，乖乖退去墙根儿处。垂眸看地，倚墙等候。
领队之人，沉声道：“处理干净。”
“是。”“是。”“是。”
刹那，七个黑衣人纷纷从腰间拔下短刀匕首，轻步走向满地烂醉脚夫。
噗呲—— 噗呲——
美梦中，一刀封喉。尚来不及呼救，双手紧捂脖颈，大口呛咳鲜血。
刀刀毙命，犹如杀鸡宰羊，毫不手软。
满地横尸，血泊如渊。
“脚夫少了两人。”
“怎么回事？”领头之人一记眼刀朝墙角工头扎去。
工头哆哆嗦嗦，“......小，小，小的不知道啊。”刹那酒醒七八分。生怕一言不慎，一同赴黄泉。
“速速检查是哪两人偷逃？尔休要骗我。”领头之人一掌拍向工头肩膀。劲头之大，险些拍得他跪倒在地。
“小的不不，不敢啊。”
工头踉踉跄跄地越过一地死尸，扭曲挣扎，面容森然。一刀毙命干脆利落，好在面目清晰。
鼓足勇气走过一圈，工头返回原地复命。“郎，郎君。是有两人偷逃，他，他们是表兄弟。”
“之前你竟不知这二人偷逃？”
咚一声，工头跪地高呼道：“求求郎君饶命啊。我什么都不知道呀，那兄弟二人，哥哥名唤石头，我见他一人独坐角落去询过，他言说表弟去了茅厕。我看他已喝得酒醉，就无作他想。”
以头磕地，砸得砰砰响。“呜呜呜......求求郎君饶命啊。我真地一概不知啊。”
“那石头作何样貌？”领队之人蹙眉问道。
“个头不高，四肢健硕，模样普通。”工头见领队之人眉中沟壑渐深，立时道，“对了，我我，我记得他左臂上纹有一块云腾图样。”
“......云腾纹。”领队之人咂摸道，“这二人企图声东击西，我定教他二人插翅难逃。”
忽地，一声令道：“一队人速速向北山追查，一队朝河岸码头去。”
“是！”“是！”
一行黑衣人闪身离去。领头之人驻足原地，转头看向工头，朝他衣襟指了指。
“尔已拿了钱，就该知道闭嘴。如若走漏半点风声......”
那人目露杀气，声调渐低。工头脊背倏然刮过一道冷风，犹如寒冬北风刮过，冻得人四肢僵硬。
“不不，小的不敢，绝对不敢呀。”工头惊慌摇头摆手。
“滚吧。”
工头听令，连滚带爬地逃离钱家脚店。
这时，又有一人身着黑衣闪现。“官人，这人如何处置？”
领队之人斜睨漆黑街头，正是工头逃跑方向。“你去看着他。待到了家，一并解决干净。教外人以为他杀人劫财，一家人畏罪潜逃，死无对证。”
“是。”
黑衣人抱拳，眨眼消失。
领队之人回首俯瞰地上尸横，如同俯瞰一地鸡鸭。
“一将功成万骨枯。”
...
咔嚓——！
“啊啊——！！”
一根手指应声折断，筋骨碎裂。四方墙壁无窗，惨叫声回荡。
“到底说不说？尔等何人？受何人指使？”
石头被绑于木架之上，地上散落麦穗颗粒。这地应是某一处粮仓。
“呃呵——”
石头抬眸看向左手。无名指翻翘，反贴上手背，痛得失去了知觉。左臂衣袖卷起，靠近手腕处有一块纹身，形似祥云，云团中有一方菱形徽标。
刑讯之人指向石头左手臂。“尔等不良人，为何会来扬州？说！究竟受何人指派？和你一同之人究竟去了哪儿？”见石头不为所动，他脸色愈发阴郁。“都说十指连心。这一根手指恐怕不够，待十根皆断，你或许会和我说实话。”
咔嚓——！
“啊！！啊——”
一声惊叫，同时昏死过去。
那人见石头垂着头，一动不动。抬手啪啪打着他的脸，头颅耷拉，随拍打晃动，毫无知觉。
食指横于石头鼻尖，呼吸微弱。
“原以为不良人都是铁汉子，不料这么经不起折腾。呵，你可不能给我死咯。今儿姑且饶你一回，明天再来。”
那人扔下石头，潇洒离开。铁门咚一声从外关闭。
这时，石头悄悄抬起了头。四面石墙，遁地无门。不知方世德有没有寻得救兵，也不知他能不能等来救兵？
这回要是把命给交代了，石头只求上路之前，能再给一顿饱饭。他不想当个饿死鬼去投胎。
要不是从小饿了饭，他也不会不长个。这辈子吃饱了上路，下辈子投身个好人家，最少不饿肚子，长个大高个，去投军当兵杀敌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