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无害虎心,虎有伤人意。或许,欲加害她之人本不是薛家,是另有其人。
秋菊搀扶严雅乐躺入床榻。却见严雅乐一双眼眸清亮,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床顶帷幔。
“大娘子,今夜奴家给您守夜。”
秋菊俯身为严雅乐盖上薄被。这时,严雅乐缓缓闭上了双眼。
帷幔落下,床榻左右烛火熄灭。秋夜微凉,雕花木窗轻轻关上。
夜深人静,有人翻墙入内。偷摸朝库房行去,库房大门外一把铜锁守门。
一根铁签顶住锁孔,另一根铁签左右拨弄。咔哒一声,铜锁开启,库房大门敞开,如入无人之境。
片刻,那人肩背一个包袱,侧身拉上库房大门,铜锁原样扣回门钹。
一来一去,时耗不过一炷香。
那人拉了拉肩上包袱。旋即右脚蹬上墙根一棵大树干,左脚再踏墙壁借力。只见三两步蹬踏,那人轻松越过高耸院墙,来去无踪。
“抓贼啊!”
墙外不知从何传来一声惊呼。
邦邦邦——! 邦邦邦——!
“抓贼啊!”
打更人梆梆敲打木柝,边敲边喊。
这时,巷道中猛地涌来一队金吾卫,三两下将这贼人就地捉拿。
砰砰—— 砰砰——
大门敲响,门房陡然惊醒。忆起白日主母吩咐,深更半夜万不可教外人乱入。
“呃这么晚,谁呀?”门房侧身抵住门板,高声问道。
“在下左金吾卫署千户韩孝,方才于府上院墙外捉拿一贼人。现下将失物送回。”
听闻府上失窃,门房立时拉开了大门。见门外一队兵士,忙道:“烦请官人稍等,小人先去通报一声。”
薛府前院正堂,烛火通明。
薛方贤坐于堂上,薛余氏坐于侧。薛枫和严雅乐分立左右。
韩孝身披吾卫铠甲,腰跨雁翎刀,脚穿皮质六合靴。他抱拳揖礼,恭谨道:“深夜惊扰薛郎中,请恕下官失礼。”
侧脸抬了抬手,一个兵士双手奉上一只包袱。
薛枫见薛方贤朝他使了使眼色。他迈步上去接过包袱。从韩孝身旁经过,二人身高体格差异颇显,反衬得薛枫手无缚鸡之力,不堪一击。
包袱于手上掂了掂重量,重量不轻,撞得叮铃响。薛枫将包袱放于桌上。
薛方贤不动如钟,“现下失物已送回。这更深露重,老夫也不便留客,韩千户请吧。”
见薛方贤一家子奇奇怪怪,丢了东西不慌不忙。甚至有点避之不及之态。
韩孝身担重任,万不可有疏漏。他又言道:“薛郎中,要不要清点下失物数目?这万一这贼人有帮手,下官亦可尽快为您寻回失物。”
“府上并未有何值钱物件儿,丢失一二个瓶瓶罐罐,不好劳动金吾卫大费周章。”
薛方贤身为苦主一心作罢,韩孝亦不妥越俎代庖。
“深夜叨扰,下官告辞。”
韩孝携领一队兵士,离开了薛府。
正堂桌上包袱犹如蛇蝎般看也不看,避之不及。薛方贤一脸愁容。“是祸躲不过。”
薛余氏听闻,也愈发难安。现下外人一个也信不得,唯有自家人可靠。
“儿媳呀,你快领人去库房看看,到底丢了何物?”
严雅乐脚步微顿,目光在包袱上流连。薛余氏看向薛方贤,侧脸挥手道:“先去清点库房。”
“是。”
严雅乐转身离开正堂,携领女使仆役赶往库房清点。
薛枫见严雅乐被支开,立马问道:“父亲母亲,这到底怎么回事?”
“哼!怎么回事?”薛方贤突然发难,斥责道,“若非你无用赋闲,为父何须这般汲汲营营?现下薛家要大难临头啦!”
“什么?!”薛枫瞠目。
眼眸微红,满嘴酒气。日日以和同窗研读为由,沉溺于酒肆。除了吃喝玩乐,他当真一无是处。
薛方贤怒火攻心。蹭地站起身,同时高举右手,五指发力欲给薛枫一记大巴掌,想要把他打醒咯。
薛余氏见状,连忙护于薛枫身前。旋即抬手紧紧捂住薛方贤右手,惊呼道:“郎君息怒啊。儿子业已成家,万万打不得呀。”
“慈母多败儿。”薛方贤呵斥道。
薛余氏拉住薛方贤右手不撒手,“我慈母多败儿。郎君何必这般言语伤人?”
顷刻,声泪俱下。
“郎君只知怪枫儿不争气。人各有命,枫儿不喜读书,不走仕途,难道这世上就没有活路了嘛?一家人粗茶淡饭亦是幸福。”
薛方贤痛心疾首,一下又一下地拍打着胸口。“你敢不敢老实讲,枫儿于外豢养别宅妇,每月花销几何?和同窗研读吃酒,每月花销又几何?这花钱如流水的性子,你和我讲粗茶淡饭亦是幸福,尔等简直信口雌黄。”
“枫儿手不能提,肩不能扛,他能作何?若是我丢了官,我们一家子一月也活不了,索性一起去投河,死了干脆啊。”
“啊——老天爷啊,家门不幸啊。”
薛方贤瘫坐圈椅,嚎啕大哭。
薛余氏背身反手挥了挥,欲先遣走薛枫。薛枫不明所以,被训斥一顿。见母亲解围,他亦不会留在那儿自讨没趣。正逢酒意困顿,赶紧回书房去补觉。
“郎君啊莫气,莫气呀,气大伤身。”薛余氏环抱薛方贤肩膀轻轻拍打,柔声劝慰。
薛方贤从薛余氏怀中抬起头,眼眸通红,老泪纵横。
“待天明,命枫儿叶儿速速收拾行囊,即刻赶回福州乡下去。若无你我二人亲笔书信,决不可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