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今日潘先生请我来,有何事指教?”
戚永浩再次光临千金坊。熟门熟路,由伙计引路,直入内院青白楼。
女使垂眸上茶,旋即退下。戚永浩端起茶盏,抬眸打量这青白楼内外。
潘阳端坐上位,笑言道:“近日听闻戚大郎多方打听北线商路。可有成效?”
戚永浩挑眉。茶盏放回身侧茶桌,转眼正色道:“咳。自是有些眉目。”
潘阳看破不说破。“老夫不才,于北线商路上略有点人脉。戚公子若不嫌弃,或可一同合作。”
闻言,戚永浩立时双眸放光。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瞬息转念,冷静道:“多谢潘先生抬爱。不过……”
他顿了顿,“自幼家父教导,无功不受禄。不知我同潘先生合作,于潘先生而言,有何益处?”
“哈哈哈。”
潘阳爽朗大笑。声浪震得人耳鼓颤动。
“戚公子直言快语。老夫也坦言相告。老夫一直想要开辟西线商路,不知戚大郎或可相助?”
戚永浩蹙眉,手持折扇摩挲。
“益州地处西南,实乃西线商路要地。西线商路亦并非我戚家一言堂。家父身为益州商会会长,自是要为会中会员考量利弊。益州多江湖人士,潘先生并非益州人,贸然加入,试图分一杯羹,恐招惹非议。潘先生当知强龙难敌地头蛇。”
潘阳颔首道:“自是当然。老夫遂请戚大郎作保引荐。”
“潘先生欲开辟西线商路贩卖何物?”戚永浩问道。
益州地处西南,四季分明,土地肥沃。粮食茶叶丝绸等物产颇丰,和夷竺往来贸易,多年物资交换,更是不缺稀奇物件儿。
“北境多产马匹,西南地多山地,豢养马匹艰难。若可将北地骏马卖去西南,戚大郎以为这生意可行否?”
曾有一日,吴越来戚家作客。戚永浩站在门外听见吴越酒后真言吐露。
“戚老弟,我,我虽为一方守将,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骑兵无马,你说说这能是骑兵吗?西南疆域广袤,多山地丘陵。派遣士兵巡防边境,若仅以步行,十天十夜都巡防不了一个来回。倘若真遇敌情危急,折回营地通报更是晚矣。”
越军尚且极缺战马。更何谈西南各地。马匹不仅用于战斗,更有用于运送物资。人力尚且有限,一匹马所能驮背重量胜过人之力三倍有余,且更具耐力,节省路途时长。
“唯有一点担忧。”戚永浩坦言,“人尚且会有水土不服。这北境马去了西南,会不会也水土不服?”
“当然会派遣马倌同往。待马匹适应当地水土草料,再往外售卖。”
潘阳行事细致周全,令戚永浩佩服。
“不过,这运送马匹跨越州府不是小事。潘先生可知这过关文牒,如何办理?”
“这自不必戚大郎费心。只要戚大郎答应作保为老夫开通西线商路便宜,这贩马获利,你我五五分账。”
潘阳倒是老谋深算。将戚永浩当个听用,坐等收钱。天下哪有这般便宜,坐享其成之事?
只怕这潘阳所谋甚大。
“呵呵。潘先生仗义慷慨……”戚永浩讪笑,为难道,“家父对商事向来严厉。待我问过家父,再来回复潘先生。”
“自是当然。”
潘阳知情达理。侧目端起桌上茶盏,“老夫亦不久留戚大郎。阿勉送客。”
戚永浩起身,拱手辞行。阿勉亲送戚永浩离开千金坊。待马车走远,阿勉抬手招来一人,紧跟马车奔去。
榆钱满肚子憋屈,终于回了云来邸店。待入房门,他迫不及待道:“大郎,这潘先生明明说和您合作北线商路,可这闲话半晌,全都是讲如何贩马去西南。那他如何助您开拓北线商路呢?全然不顾了吗?”
“那你说我当如何?”戚永浩倚坐窗下,反问道。
“奴也……也不知啊。只是为您抱不平。”榆钱委屈道。
戚永浩笑看榆钱。“你啊关心则乱。刚刚那番话万不能教旁人听见。”
“……是。”榆钱汗呐应承。
“如今潘先生邀我入伙,我断然不会拿乔推却。若能借他东风打开北线商路,戚老头定会高看我一眼。不过,同他合作,须得万事小心。提防偷鸡不成反蚀把米。不论如何合作,银钱开支必不可少。之前命你去钱庄取钱,如何?”
榆钱支吾道:“大郎命奴携带书信去钱庄取钱。钱庄掌柜一直搪塞小的。今儿晚些时辰,小的再去一趟。”
眼见机会近在眼前。戚永浩决不肯放过这机会。“事不宜迟。现在就去钱庄取钱。”
“是。”
榆钱拉开房门,疾步走下楼梯,赶往钱庄。
这时,走廊转角处藏有一人,鬼鬼祟祟,目光紧紧盯住天字厢房。
三日后,酉时。
戚永浩不请自来。潘阳依旧于青白楼接待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