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相何出此言？”叶征问道。

“徐国公挖除粮仓米虫，为国为民，实为不世之功。如今有人担忧他功高望重，一家独大。”

“孤乃北渊天子，何人敢一家独大？”

“圣上英明。旁人岂敢擅自揣度圣心。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徐国公现下正处于这般情形。”

闻言，叶启世惊骇抬眸，望向叶征。启齿无声，强压心中不安。

“范相所言，孤已知晓。范相以为当下应何为？”

“臣以为，时已入夏，栖夏又值粮草充沛之际，北境之地又将起硝烟。北渊栖夏两国将士于边境僵持，今岁已是第四个年头。近日，扬州贪墨官粮案查抄没官银钱近百万两，现皆已入国库。年初永兴军上报朝廷，望调拨粮草军饷，现今当务之急，首要应为边境战事解燃眉之急，万万不可内耗，令外敌趁虚而入。”

“欲向永兴军调拨粮草军饷，教朝中莫再节外生枝，唯有一个解决之法。”

“是何解决之法？”叶征问道。

范良玉沉息，双眸凝聚，抬首侧脸看向身旁叶启世。

…

“良娣大喜。”

茴香欢喜入门，朝华明姝走去。

“何事大喜？”

华明姝坐于书案旁描绘花样。手执毛笔，抬眸看向茴香。

“奴婢听闻世子爷授官翰林院编修，今日吏部敕授官诰已送达华府。”

滴答——

一滴丹红落下，霜纸晕染。

官诰上钤印朱红大官印——【尚书吏部告身之印】。

华明卓手持官诰，久久无法回神。以他二甲之身，为何能入翰林院？依例，应当是外放为官啊。

华峰蹙眉凝视华明卓。见他一付失魂落魄模样。

“侯爷，大郎他，他应是欢喜过头。一时失了态。”

魏淑娴亦看得清楚，华明卓分明是不愿接受，甚为抗拒这份官诰。她侧身劝慰华峰，万不可吵闹。

今日官诰送达，决不可教外人知晓华明卓有抗命之心。

“父亲，母亲。”官诰轻轻合上，华明卓头也不抬。“儿子深感不适，先行告退。”

言罢，他转身离去。肩膀上像似压了千斤重担，艰难前行。

“世子爷。”

童桂见华明卓走入书房，官诰信手扔去书桌上。背身立于窗下，久久默然。

华明卓仿若未闻，不声不响。童桂只得收声敛气。他大为不解，为何华明卓偏要离京为官？旁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事儿，落入华明卓眼中反倒成了累赘。

“兄长本欲外放为官。如今已成了奢望。”

闻言，香叶困惑不解。问道：“二娘子，世子爷为何想外放为官？留京当官不好吗？”

今日敕授官诰送达，乃华府一大喜事。为及时恭贺华明卓大喜，华玉珠今日并未去往听雨轩。

于苍兰苑等候大半日，待香叶探听折返。听闻华明卓怏怏离开正院，回了苍松苑。

官诰送达，起先府中有片刻欢愉。但当正院骤然静默，华明卓不见悲喜离开。顿时，华府中众人如履薄冰，战战兢兢。

“其实……我也不愿兄长离开盛京城。”

华玉珠讪讪道。现今华明姝入了宫，倘若华明卓再离京为官，偌大华府便只剩她一人。

试设想下，往后要她一人日日面对华峰，魏淑娴，她心底犯怵。恨不得，顷刻化为鸟儿，宁愿风餐露宿，朝不保夕，也要飞离这四方院落，换得彻底自由身。

可惜她化不为鸟儿。既身为人，纵使要离开华府，她定要光明正大，堂堂正正地离开。

…

“离开？为何要离开？”

昨日吏部颁发官诰，今日华明卓便送帖去镇国公府上。相约樊楼见面。

徐威远入门，见华明卓眉目不带喜色，愁云满布。再听闻华明卓欲上书求请离京为官，心意已决。

劝说已无用。“怀清兄，为何执意离京？”

华明卓惘然道：“我曾答应过一人。待我离京安置妥当，便回来接她一同离开盛京城。”

“盛京城之中竟无有留恋吗？”徐威远问道。“怀清兄，你父母尚在盛京城，如此决绝，不怕伤了二老的心吗？”

华明卓垂眸，回避徐威远审视目光。“常言道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并非我不孝，但……”

他顿了顿，“实为我家事，遂不劳子岩费心。今日请子岩来樊楼一叙，是想请子岩为我筹谋，如何向吏部上书求请外放离京？”

“吏部颁布官诰为昭告天下，授予官身。但这授官任命之事，尚须先奏请官家朱批。官家朱批便是铁板钉钉，无有转圜。朝令夕改，官家威信何在？”

“怀清兄虽未入仕为官，但永平侯为官多年，你应是清楚知晓这其中关卡。”

“是是，我当然知晓。是以请子岩助我一臂之力。既已铁板钉钉，我决不能伤及官家颜面，但可另辟蹊径。”

华明卓挺直脊背，一字一句，郑重道：“我愿加入永兴军，保家卫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