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啊。”
兵士步入营帐,抱拳道:“将军有何事吩咐?”
“方世德人在何处?”徐威远问道。
方世德负责徐威远三餐起居。今日辰时已过,却迟迟不见他端来早食。
兵士迟疑,回道:“不曾见过方侍卫。”
闻言,黑眸闪过忧虑。“去将彭副将请来。”
“喏。”
兵士抱拳退下。
不消一会儿,帐帘飘动,彭石步入营帐。
“国公爷有何事吩咐?”
“彭副将先请坐。”徐威远郑重道。
彭石纳闷。竟让他坐下讲话,应是有要事商讨,不是三言两语讲得清楚。究竟是何大事儿?
“方世德跑了。一人去了拓跋严东军大营。”
昨日,拓跋严命人将阿蛮双手送回,须臾,营地中众将士便已知晓,个个瞋目切齿。但见营帐中徐威远迟迟未有号令,众人不得不强压怒火。
“方侍卫他应是去营救阿蛮。”彭石呐呐道。
“我知道。”
徐威远身为一军主将,岂能浮躁莽撞,不顾全军将士性命?一兵一卒,皆是他的手足袍泽。
“明知这是拓跋严设下的圈套,若无万全之法,我断然不会令将士们平白涉险。”
彭石明白一军主将之难。一人可逞莽夫之勇,但他身后有千千万万将士,更有千千万万家小。
上阵杀敌,保家卫国无所畏惧,但一家老小更盼望尔等平安归来。
“方侍卫已经离营。国公爷您……”
“我永兴军决不会丢下任何一个袍泽。”徐威远紧握长剑刀鞘,“今夜我将率领五十精兵,前去支援方世德营救阿蛮。”
听闻徐威远将亲率兵士营救,彭石心中擂鼓声声。
“劳烦彭副将替我坐镇中军。若我有失,麾下骑兵交由你来统帅。完颜荣正于背后虎视眈眈,切记决不可领兵擅离营地,谨防完颜荣趁虚而入,釜底抽薪。”
纵使彭石万分不情不愿,军令如山,他不得不抱拳领命。
“……喏。”
…
嘎嘎——嘎嘎——
桅杆顶上伫立两只乌鸦,像似宣誓领地,吵闹不休。
嘎嘎——嘎嘎——
一列夏兵巡逻,经过桅杆底下,仰望高处。
“这奴隶要挂多久啊?惹得乌鸦秃鹫天天来,吵得人心烦得很。”
“谁知道呢?等他身上皮肉都啃光烂光咯,方能消停。”
“真是晦气!”
前日,拓跋严携领三千人夜袭徐威远营地,连同战俘,反被击杀近五千余人。拓跋严领回残兵不足千人,个个皆有负伤。营中巫医救治伤患,忙得脚不沾地,已经两天两夜未有合眼。
营中怨声载道,士气低沉。栖夏王廷不再给东军拨款拨粮,眼见即将入冬,这近七八千人怕是要活活饿死冻死在这雪地里头。
天越冷,日头落得越早,寒风裹挟着黄沙呼啸。
天色擦黑,东军营地中兵士纷纷躲入寝帐。唯有一队值守兵士,于营地内巡逻。
这时,一道黑影闪入。轻声轻脚,朝营地中央高耸桅杆靠近。
桅杆周遭三十步之内,无有阻挡。凡有人走向桅杆,不待人抵近杆下,立时便会暴露行踪。
沙——
脚尖轻点黄土。突然,身后传来嗖一声。
噗——!
一支箭矢直直插入黄土,离脚尖不足一指。
“尔是何人?!”
正前方大帐帘幕挑起,拓跋严手持弯刀,立于帐前。
方世德抬眸仰望桅杆顶上。距离太远,天又太黑,顶上一块黑影,像块幡布,飘飘荡荡。
目光收回。凝视前方拓跋严,左右手同时握上腰间刀柄。
刹那,电光石火,金石相击。
一人之力,对抗千军万马。
方世德抛开生死,抛开师父曾经教授功法。习武之人须怀善念,不可逞凶斗狠。
然,身处火海刀山,他已然杀红了眼。一个个夏兵于他眼中不再是人,是一头头畜牲,阻挡他靠近桅杆。一刀割断脖颈,一刀直插胸口。
鲜血滚烫,喷洒他脸颊。手背抹去血污,大口喘气,一步一步地朝桅杆走去。
“杀了他!”拓跋严怒吼道。
“是。”“……是。”“是。”
方世德如厉鬼索命,被弯刀划伤恍若无觉。浑身浴血前行,如同地狱索命鬼踏过尸山,从血海中走来,夏兵腿脚疲软,边打边退。
夏兵手持弯刀,围立于桅杆周遭,不敢近前。
“啊呵——”
血红大手拉住桅杆上麻绳。喃喃自语道:“阿蛮,我们回家。”
嗖——!
突然,一支箭矢生生刮过方世德左眼角,噔一声,箭镞没入桅杆中。
眼角划破,顿时血红浸满眼眶,左眼珠猩红如焰。
“尔是何人?”拓跋严再次问道。
左手紧紧抓住麻绳,头也不回道:“呵,我是阿蛮的阿哥。”
“阿蛮乃孤儿,何来阿哥?哈哈哈,难道你也是杂种?”
“哈哈哈。”
营地中倏然爆发哄笑声,尖锐刺耳。
“哈哈哈。”
砰——!
趁人哄笑,一刀砍断麻绳。桅杆顶上重物,应时坠落。
当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