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的声音听着是对的，从导播的慢镜头回放看。单霁寒落地触雪的一刹那，膝盖有一瞬间不自然地抖动，雪板向外撇了下，身体跟着失去平衡。

掌心触雪没能挽回局势，连续向前翻滚好几圈才停下来。

单霁寒望着蔚蓝的天空，刺眼的阳光照得眼眶里的泪水快溢出来了，他的不甘和疑惑在脑海中盘旋，还是没办法接受现在的自己。

尤其是……单霁寒坐起来，视线落在膝盖上，多希望从头再来——重来一次，他就不会选这条路了？

本性是改不了的，过往的决定是当时最好的选择，现在回去也未必做的比从前好，很可能面临同样的选择，躲不掉的。

“你应该认清现实，还有自己。”

单霁寒从暮雪嶂身旁走过的时候自然是听见他说的，但他不听劝，觉得失误是正常的，只是败给了细节，再注意些就好了。

“单霁寒！”暮雪嶂拽着他，拉进帐篷里，低声喝道，“你听见没有，你以为自己的膝盖是铁打的？有多牛逼？！多能折腾？！”

单霁寒甩开他的手，“是，我是废人，你满意了！那你滚啊，滚啊！回来干什么，为什么要我回来，嫌弃我就别让我回来！”

“……”暮雪嶂把他摁在帐篷角落，泪水要掉不掉的挂在眼睑，“你要走？到现在了，你说要走！”

早干什么去了！

要走为什么一开始要答应他，答应他就要做好万全的准备，现在半路反悔算什么！

单霁寒知道暮雪嶂委屈，自己可能走不到冬奥，要止步于此了。

“我——”

“先让我说完行吗？”暮雪嶂压着颤抖的声线平复情绪，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我等不了，所以你能不能争气一点，别辜负我，别再让我等……我等不了……我真的等不了……”说到最后只剩哽咽。

“我已是强弩之末，明年吧。”单霁寒缓和了语气。

但暮雪嶂没办法缓和，甚至大声吼道，“我没时间了！我没有！少年永远有重头再来的勇气，我暮雪嶂没有！就这一次，我就要这次，单霁寒……我求你争气点，已经走到这里了。”

如果他执意如此呢？

单霁寒在心中问自己，暮雪嶂会不会先发疯弄死他，搞个一起禁赛。

他脱离暮雪嶂的桎梏，快步离开，身后传来暮雪嶂愤怒不甘的诉说。

“有一座火山岛，瀑布水流湍急，那里有一群鱼类叫：虾虎鱼。它们身长2.5cm，要爬到三十米的瀑布顶端，数百万的虾虎鱼最终能抵达到顶端的不过百分之一。

“环境再恶劣，它们依旧向上攀爬，途中有同伴失去生命，它们的目标也不会动摇，从未往后退。

“滑雪选手亦是如此！四年磨一剑，只为圆梦。即使过程中，天气再恶劣，对手再狡诈，我们不都过来了？为什么不能再坚持一下？向那百分之一靠齐，向你排名以上的对手靠齐，去跃过他，去碾压他，最终成为万分之一的冠军。”

谈何容易，暮雪嶂永远理想化，现实是残酷的。

“你无法感同身受，也别和我说这些大道理。”单霁寒说。

暮雪嶂不能感同身受他挣扎的内心，黑暗与光明交界处反复推拉自己，激不起波澜，也没有更多的力气去挣扎，他太累了，需要休息。

“单霁寒！”暮雪嶂叫住他，“放弃容易，坚持很难。这次退役，遭受的将不止有以往的谩骂，还有对手的笑话，他们会说‘单神没法复刻顾辰逸的招式，无脸在赛场上混’、‘单神一落千丈——服用兴奋剂，主办方又在包庇’或者‘金主果然喜欢漂亮的，单霁寒就是个贱货’、‘什么少年夺冠，除了运气，他一无所有’等等。你甘心现在离开，不会留下遗憾你就走，我就当我眼瞎看错人，一开始就不该救你。”

因为暮雪嶂，热爱才被重新唤醒，才有勇气去迈出那一步，有了现在的一百步。

单霁寒知道，可是他真的没办法，他好累，没办法再压力自己了。哪怕积极自救，也无法拯救自己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