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裹着寒意,随着车轮转动,“簌簌”拍打着车门。
车厢里早就用油纸封好了,密不透风,车底的炭槽里也燃着上好的银丝炭,将车厢烘得暖融融的。
短短几日,沈怀临身上的伤,并未痊愈。虽然车内铺了厚厚的软垫,但偶尔颠簸还是震得伤处刺痛,他撑在一旁的手紧了紧,面上却并未露出分毫。
“若是王爷身上的伤还未愈,不如再歇上两日,左右如今还未出城,折返回去也来得及。”谢清御心思细腻,如今马车里又只有他们二人,他的视线免不了在沈怀临身上,自然瞧出几分他一直强忍着。
“阿御这是心疼我?”沈怀临笑着往人身边凑了凑,微弯的眼尾上挑,带着几分风流。
两人本就离得极近,他这一凑过来,肩膀几乎是贴在一起。这两日,他像是换了一个人,谢清越发的招架不住,捧着手炉的手紧了紧,却还是红了耳尖。
舍不得把人逗得就太过,沈怀临坐直了身子,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得方正的纸,递到人手里。
谢清御猜不出何意,挑眉看他,见他点头,才将手中的纸打开,赫然是一张拮据,“这是?”
沈怀临倒是坦然,丝毫不觉着给王妃写借条,是什么丢人的事,“禹州的事多亏了阿御,若是没有这些银子,局面恐怕不会这么快稳定下来。虽然咱们是夫妻,但是一码归一码,现下我手里没这么多银子,但借据还是要写的。”
“阿御收着便是,等回了京都,我就努力赚钱,好好还债。”虽说这钱是原身欠下的,可原身早都不知道死哪去了,赈灾的功绩如今落在他身上,这银子自然也该他还。十万两银子不是小数目,又是小公子的嫁妆,他自然得归还。
男人脸上的笑自在爽朗,并无半分窘迫。谢清御捻着手里的借据,虽猜不透他为何这般,却没将借据收起,抬手便欲撕掉,“我们本就是一体,王爷无需这般。况且爹娘自小教我,体恤民生,救济百姓,也是我分内之事。”
沈怀临握住他的手,阻了他的动作,一双桃花眼笑的荡漾,“阿御要是不肯收下借据,那······那我便只有以身相许了。”
“你·····”谢清御将手抽回来,偏头挪开视线,面颊却红了个彻底。
“我轻浮,我替阿御说。”沈怀临坐直了身子,眼中的笑意却未减,将那张借据重新折好,放入小公子随身带着的荷包中。
马车缓缓地往前赶,谢清御没再开口,知道小公子脸皮薄,沈怀临也不逗他,阖眼养神。
这个时代没有飞机、高铁,赶路全靠车马,从禹州回京都,这一趟得一个多月。若只他一个人,日夜兼程,倒是能将行程缩短大半,可小公子身子娇弱,又刚刚解了毒,这路上本就颠簸,他哪舍得再受苦。
于成的奏折应该已经在路上了,估摸着半个月左右就抵达京都,要想扳倒沈怀泽,光有于成的佐证,还远远不够,他还得给沈怀泽送上一份大礼。
乾昌帝生性多疑,看重手中的权力,却对皇子间争斗并不放在心上,相反还有点乐见其成,恨不得死一两个才好,省得威胁到帝位。
他一个不受宠的皇子,便是真的死了,顾忌着叶家,也只会轻轻揭过。可倘若是沈怀泽私自屯兵呢,这可是触及乾昌帝的逆鳞大罪,怕是战功彪炳的辅国将军,也得受到牵连。
书里,沈怀泽在苍岩山屯了将近一万私兵,光所需的粮草就是一大笔开销。瑞王府便是富贵,也经不起这样的消耗,沈泽瑞便把主意打到了盐引上。
叶贵妃和皇后斗得厉害,这两年没少在背地里卖官鬻爵、笼络朝臣,交引库的监官便是叶贵妃的亲信。
靠着交引库,沈怀泽不仅高价贩卖盐引,便是茶引、矾引也有插手,所得的大量钱财,全都用在了粮草、兵刃上。
沈怀泽原本是想靠着这些私兵,与叶肃里应外合,攻下皇城,没承想靖远王率先起兵,倒是给了他机会。
原身早就知道沈怀泽的谋划,却眼睁睁地看着他,攻进内城,屠戮了大半城的百姓,只为了做实谋反的罪名。
沈怀临自认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可也不愿看着无辜百姓惨死。
既然他顶替了原身,那这人生就该由他来书写,沈怀泽敢对他下手,他也不介意,送沈怀泽一份大礼。
“吁!”车夫急急地拉住缰绳,马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伴随着车轮摩擦地面的吱呀声,车厢重重一顿。
突逢变故,谢清御没有防备,身子晃了晃,险些撞到车壁。沈怀临眼疾手快,忙将人拉入怀里。
“奴才有罪,奴才有罪,求王爷饶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