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寒风卷着雪沫子扑在大门上,簌簌作响。
沈怀临刚从外边回来,就撞见一道翠色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往这边跑。头上发髻散乱,眼眶通红,隐隐还带着哭音。
素月是谢清御的贴身丫鬟,急成这样,定是出了什么事。
“是不是王妃出事了?”
素月擦了把眼泪,声音急切:“公子病了,早上起来先是有些倦,用过午饭就发起热来,请了大夫来看,本来服过药都好些了,刚刚突然又起了高热,这会儿人都昏过去了。”
公子身子本来就不好,如今又病得这么凶,人都烧迷糊了,她心里急,强忍着哽咽着才把话说完,“卫大人去请大夫,好半天了都不见回来,奴婢这才出来瞧瞧。”
“乐川,去别的医馆另找大夫,再派人去寻卫凛。”
屋内烛火昏黄,药味混着淡淡的熏香,压得人喘不过气。
床上的人小脸潮红,昏昏沉沉地阖着眼,额上满是细密的汗珠。
沈怀临身上沾了不少雪,他除了外头的大氅,在火炉前烤了烤火,才坐到床边。
“阿御。”沈怀临唤了一声,声音轻颤,明明早上还好好的,怎么才一天就病得这样厉害,身上烫得像火烧似的,盖着厚被子都止不住地发抖。
“你们公子平日可有退热的丸药?”小公子身子弱,临行前各种应急的药材都备了不少,应该有退热的药。
清平县地方小,城内仅有两家医馆,外加一间药铺,昨日给受伤的侍卫问诊时,便已经请过大夫了。卫凛去了这么久,估摸着大夫是出诊去了,怕是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若是有退热的药,服下也可先缓解一二。
“有,中午便给王妃服下了,可晚上又烧了上来。那药的药性稍烈,公子身子弱,一日不宜服用两丸,便没敢再用。”祁嬷嬷是公子的奶嬷嬷,自小照料公子长大,这些常用药的禁忌都牢记于心。
既已服了药,便只能采取物理手段降温,瞧着病成这样的人,沈怀临肠子都要悔青了。
早知如此,昨夜他就应该摊牌,将原身做的那些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他当个屁的恶人,这下感情没梳理明白,人都要烧坏了。
就算是用强,或是死缠烂打,也比现在要好,他越想越气,气自己当时不够坚持,恨不能自己生这场病,“去打盆温水,再取身干净的衣裳。”
“是。”素雪应着,立即去打水、取衣裳,“王爷,衣裳在这,让奴婢来服侍公子吧。”
“不必。”这些事,沈怀临不愿让别人沾手,自己解了少年的衣裳,投了帕子仔仔细细地擦洗。
“冷·····好冷·····”谢清御烫得厉害,意识模糊,只觉得置身冰窖一般,一碰到湿帕子就缩着身子想躲。
少年声音又轻又哑,还带着软软的哭腔,沈怀临一颗心都要让他哭碎了,抬手将人半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低声哄着:“阿御,乖,忍一忍。”
祁嬷嬷看得心惊,公子身子本来就弱,这会儿还在发热,怎么经得起这么折腾。可看王爷的样子也不像是胡来,这可如何是好。
沈怀临拿帕子,细细擦过少年发烫的颈侧、锁骨、前胸和后背。怀里人依旧不停地挣动,额头抵着他的手臂,迷迷糊糊地蹭着,口中反复喊冷。
祁嬷嬷实在是看不过去了,斟酌着开口:“王爷,公子一直喊冷,要不还是等大夫过来吧。”
“阿御烧得太厉害,得先降温。嬷嬷放心,阿御也是本王心尖上的人,本王不会害他。”祁嬷嬷是小公子身边的老人,沈怀临也愿意耐着性子解释两句。
王爷既然都这么说了,祁嬷嬷也不好再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王爷给公子擦身,公子便是病着,对王爷也十分的依赖,主子们这般亲近,她们也不好瞧着,纷纷低下头。
一番擦洗,少年身上的热度总算是降了不少,沈怀临重新给人换上干净衣裳,“素雪,去看看大夫来了吗,若是来了便直接带过来。”
素雪应着往外走,刚出了院子,就瞧见了匆匆赶来的卫凛和乐川,“你们可算是回来了,王妃病得厉害,正等着大夫看诊呢。”
“素雪姑娘,苏大夫家里有事,昨晚便连夜回乡了,程大夫又外出看诊,这才耽误了。”卫凛拱手解释,还不忘把身后的程大夫引至人前。
可怜老大夫,坐在马车里颠簸了一路,那马车赶得飞快,他这把老骨头都要散架了,到现在气都没喘匀。
“程大夫,您先喝盏茶歇歇,再行给王妃看诊。”素雪遣人引着程大夫去厢房整理,才转向卫凛,“卫大人辛苦了,也先去歇歇吧,王爷那我会替卫大人回禀。”
“有劳素雪姑娘了。”卫凛微微欠身,拍了拍乐川的肩膀,转身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