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简之咬着牙刷,一时不知该怎么回复。
【余简之:节哀顺变……】
【余简之: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吗?[抱抱][抱抱]】
【梁景翊:我很累,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梁景翊:想见你,和你说说话】
【梁景翊:简之你像我的抗抑郁药,和你在一起总是那么开心】
平常梁景翊说这种话,她只会觉得又油又土。现在却抱怨不出口。
【余简之:随时可以见面,我会陪着你的】
【余简之:你该回国吧?】
【梁景翊:好,到时候我去找你】
【梁景翊:葬礼在美国举行,我得在这边处理完事情才能回来】
余简之有些意外,她以为他舅舅只是去美国接受治疗,这样看应该是早就移民了。不过,就算是移民,大多数人也会选择落叶归根,尤其是这个年纪的人。
【余简之:好,我等你,需要我帮忙就喊我】
余简之没想到的是,在舅舅葬礼那天,她竟然就在公司看见了梁怀聿。车停在公司楼外,他一身黑装下车,立刻有一位部长之类的人上去同他汇报工作,他默默听着,没有停下脚步,快速从大堂进入电梯。
余简之差点想上去叫住他。
梁怀聿不需要参加葬礼吗?这么快就回国了?
她抱着电脑,怔怔地看着墨点般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间。
回到工位她才想起,梁景翊说过梁怀聿和他那些亲戚关系不好。
一周后她见到了梁景翊。
他戴着棒球帽,不知是不是头发已经很长了,还是被帽子压出来的,长长的、很乖顺地贴着鬓角。
余简之提醒他:“下巴上长了两颗痘。”
梁景翊一怔,抬手摸了摸,然后笑:“压力太大了。”
“第一次处理这种事吗?”
“什么事?”梁景翊愣愣,反应过来,“哦,你说葬礼吗?这还好,是我姐姐在操心。再说我舅舅没什么亲朋好友……哎,别的事更让我压力大。”
“比如?”
“比如?”梁景翊笑了一下,“我一直在纠结给他烧多少纸钱。烧少了,怕他在地下过不好。烧多了,又怕他又去赌。”
“这是重点吗?人都死了,他爱咋咋地呗。”
梁景翊眼眸一暗。“我妈也死了,我怕他又去祸害我妈。”
“给你爸妈烧一个带安保系统的大别墅,禁止你舅入内。”
梁景翊被她逗笑,笑了半天又叹气:“余简之啊余简之,为什么你总是这么聪明?不管多让人头疼的事,来到你手里,就变成一件特别容易解决的事。”
“那你说说,到底在烦什么事?你可不要骗我啊。”
梁景翊看了她一会,转过身,双手叠在栏杆上。春风缠绕,他始终沉默。
余简之耐心等他,站了一会,脚疼,刚将重心堆到左腿上,梁景翊开口了:
“我在想,亲人,或者家人,到底是什么?人总是强调血缘关系的重要性,可血缘关系,究竟有什么意义呢?简之你也说过,你和你妈妈,虽然有血缘关系,但是因为她去世得早,你们也没有多深厚的感情——”
余简之点点头:“嗯,我是这样说过,但如果没有血缘关系,我甚至都不可能认识她,不可能有任何机会爱上她。我们没有多少感情,和血缘无关,只是缘分已尽。”
“这只是假象而已。有了血缘关系,就有一种我必须对他好、必须爱他的冲动,心理不想这么做,行动也会不得不这么去做,然后自己欺骗自己我很爱他。”
余简之听明白他的意思了,但是没懂他在说谁:“你在说你舅舅?”
“我不知道。明明很多年没见了,他对我来说和陌生人有什么关系?可我又因为这层血缘关系,对舅舅的离世难过。”
梁景翊说他下周又要回美国。
“身后事还没处理好?”
“不是。我……自己有些事,想查清楚。”梁景翊很勉强地对她笑笑,眼里是藏不住的疲惫。
余简之伸手掀开他的帽子。
“你额头上也长了好多痘,注意点吧。如果不是立刻要解决的事,你最好休息一段时间再回去。”
梁景翊抢回帽子,重新压了下去。头发从缝隙中漏出,刮着他的脸颊。
平常最在意外表的他,却对余简之的话恍若未闻:“嗯,我会尽快解决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