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和我也有关系，我难道是外人吗，哥哥？你赶我走我也不会走的。”

梁景翊和梁怀聿同时看向她。

“你们……简之，你到底知道多少？你告诉我！”梁景翊眼神复杂，充斥着惊讶，不解，也有几丝隐秘的期待。

梁怀聿却完全没看他。他走上前，将两人分开，余简之被他轻轻一推，后退一步，与梁景翊拉开了距离。他又拽了她一下，力道不大，完全是请求。

“简之，听话，出去。这不关你的事。”

余简之死死定在原地，反手抓住他的手，急切地说：

“哥哥！那天你因为我回国了，不是吗？你根本就不在美国！你告诉景翊吧，不用管我！”

余简之从来没有听梁怀聿说过他有个弟弟。同样的，梁景翊只知道公司有慈善基金会，每年开学季都会捐款捐物资，从来不知道自己的亲哥哥亲自资助了两个女孩。

当余简之出现在这里时，他就理应想到什么，可愤怒与仇恨使他变成单细胞生物。这一刻他才猛地察觉，余简之和梁怀聿一定在他没有想到的场合有过联系。

梁景翊猛然上前将梁怀聿撞开，余简之重新被他握在掌下，肩膀被狠狠晃着。

“因为你回国？余简之你们认识多久了？你为什么知道这些？还有什么瞒着我，你统统告诉我！”

余简之被梁景翊晃得头疼，泪珠模糊了视线，深灰色成为她视网膜上最多的色彩。

梁怀聿一把将她挡在身后，抓住梁景翊的衣领。梁景翊拼命挣扎，却被不容置喙的力道控制得死死的，最终被按在椅子上。

梁怀聿的声音异常冷静：“景翊，你查到是我，你会怀疑信息来源。你查到不是我，也会觉得是我骗了你，不忍心让你查到。既然你已认定是我做的，那么你查到的真相，有那么重要吗？”

那样的平静，在他们的对比下，竟显得有几分恐怖。

余简之闭上眼缓了缓。她感受到简单走进了房间，小猫对人类的情绪有感知能力，但应该无法理解现在的情况吧。余简之不知道它用力蹭她，只是在挠脑袋上的痒痒，还是在安慰她。

梁怀聿说完后，梁景翊很久才出声。他不再带有难以熄灭的怒火，似是尘埃落定后的平静，平静下是显然察觉的颤抖。

“是，是不重要，可我现在查到所有的证据都指向是你。爸妈计划去美国看你，计划好的全家自驾，你说学校有事去不了，然后就出了车祸！车子被撞翻，司机和对方司机都死了！只有你不在车上！事后……事后你顺理成章休学回国，接管公司，一切都那么完美！”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再次激动起来：“难道是我不想相信你吗？但你告诉我，现在这样，我该怎么相信你，我的哥哥……我的亲哥哥！”

余简之睁开眼，梁景翊依然被梁怀聿死死按在椅子上，一个坐，一个站，剑拔弩张。

梁景翊双眼赤红：“你告诉我，那天你学校到底有什么事，比和家人旅行更重要？！爸妈期待那么久的旅行，你从来没有放在心上过，是不是？你说清楚啊！爸妈去世后，你是怎么一步步把公司抓在手里，把我当个傻子一样耍！”

“景翊！”余简之急切地喝止，压住他的咄咄逼人。

“那天哥不在美国。二十四号那天他回国了。……不是他。”

她流着眼泪，快而斩截地说出这句话。她只想让一切都结束。

不对。

梁景翊说得都是错的。

如果真是梁怀聿的安排，以他的性格，一定要确保万无一失，绝不可能在事情发生的那一刻还陪着两个小女孩吃饭。他接到电话的神色，完全是得知父母出事的神情，绝没有任何惊喜与快乐。

……可是。

如果，如果她没有打人，班主任没有强硬地要求家长过来处理这件事，如果老师没有拨通梁怀聿的电话——

那么，梁怀聿会出现在那辆车上。

结局是什么？

梁景翊不会在父亲去世当晚感受到来自哥哥的慰藉，他只能独自坐在医院，在冷硬的椅子上入眠。

余简之将失去世上为数不多的亲人，她和余平安所受的资助或许会中断，接受完义务教育后就返回家乡，春种秋收，偶尔会想起自己读过的书中，那些主角拥有的，与自己截然相反的，灿烂的人生。

梁景翊瞬间转向她：“简之，你为什么知道这些？……他告诉你的？是不是他骗你让你这么说的？”

“不是的，景翊，我早就知——”难缠的话语在喉咙里打结，“我们离开这里，我们去外面谈谈，好么？你把你知道的告诉我，我也把我知道的告诉你。”

“可以吗？”

梁景翊冷冷地瞪着她。

“你到底是谁？这些事到底和你有什么关系？余简之，这是我哥的公寓，你凭什么可以出现在这里？”

余简之受不了了，她不顾一切地叫道：“车祸那天，哥哥在我身边！”

房间里瞬间寂静，连猛然跳动不已的心跳声也无了。梁景翊眸里的神情转为意外和惊讶。

“为什么？”他问出口后，又咽了下去，匆匆瞥了一眼梁怀聿的神色。

余简之红着眼眶：“景翊你不要闹了，求你，放过哥哥吧。我们出去说，我一定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诉你。”

梁景翊抬起手，将梁怀聿甩开。他从椅子上起身：“简之，我和你出去。”

梁怀聿一把拉住他的手，梁景翊被禁锢在原地，脸上的神情越来越愤慨，但他没有回头，就这样不发一言地站着，等梁怀聿的放手。

余简之又急切地看向梁怀聿：“哥哥，你放开他，我同景翊出去说，我会好好同他讲的，你让我们出去吧……哥哥。”

梁怀聿松了手。

梁景翊经过余简之身边，想拽她走。余简之定在原地不动，瞄了瞄梁怀聿的神色，说：“你去外面等我，我想和哥再说几句话。”

“串供？”梁景翊克制着怒火，极力平静地问。

余简之摇摇头：“不会，你先出去吧。”

梁景翊蹲下身，将简单一起抱走。余简之听见简单在身后发出剧烈的惨叫，然后门砰地一声甩上，整个世界像是要爆炸似的。

房间里只剩下她和哥哥两个人，余简之感觉头晕目眩，头顶上的灯晃得她头疼，身边的一切全都在摇晃，她咬牙，闭眼又睁眼，梁怀聿明晃晃地站在她面前，依然在摇晃。

余简之什么也没说，行动先于思想，她甩着眼泪上前一步将他抱住。

世界终于定下来，不再晃动。

这是一个失而复得的拥抱，她完全不敢想象如果那天梁怀聿坐在车上——地球不会因一个人的生或死有任何改变，而她的世界却会因此天翻地覆。

幸好。

幸好，她拥有。

余简之束紧手臂，她全部的胸腔都被梁怀聿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