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她试探着叫了一声,语气同样染上颤栗。
“嗯。”梁怀聿应了一声,双手握着她的肩,将她轻轻带离怀抱。
他的目光仔细描摹过她的脸,一寸一寸确认她的肌肤,他的目光在她额头的纱布停留尤其久。
余简之也在好奇地打量他。
她发现,他的眼角闪着湿漉漉的光。
他哭了吗?在刚刚他拥抱她时。
“疼吗?”梁怀聿的声音在颤抖。
“头有点晕,手臂疼。”
她老实回答,像向老师汇报情况的学生。
梁怀聿看着她,余简之被他一直盯着,不太好意思地扇下睫毛。
她的刘海被剃掉了一截,因为额头上的伤口范围太大太深。
梁怀聿轻轻碰了碰她的纱布边缘。
余简之眨了眨眼,他的手在她的眼眶上方浮现,很漂亮的手,手指修长,落在她的额上,很温柔的触感。
各个角度来说,都像是她会喜欢的男生。
所以,果然是男朋友吧?
“还有哪里受伤?”
梁怀聿细细检查额头的伤口后,低头询问她。
“手臂。”余简之答着,手想要从袖筒里伸出来。受伤的地方在上臂,因此只要她动动手,伤口就会感受到拉扯般的疼痛。
余简之疼得像小狗一样呲牙,赶忙换另一只手解开病号服的纽扣。
她的行动隐藏在被子下,梁怀聿没有发觉她的动作,直到她突然掀开被子,病号服也像外套般敞开,她想要将手臂从衣服中拿出来。
梁怀聿猛地伸手抓起被子扔在她身上。
——她的病号服下只穿了一件胸衣。
余简之有些疑惑:“我的手臂受伤了。”
她的意思是,她是想给他看手臂上的伤口。
“把衣服穿好。”梁怀聿皱着眉,声音冷了冷,“像什么样子?”
余简之很奇怪。
按她的推测,他们应该在一起很久了吧。病房里就他们两个人,她又不是一件衣服没穿。
难道他们是柏拉图恋人?
梁怀聿拉高被子:“穿好。”
余简之的手在被子下窸窸窣窣,她问:“我们在一起多久了?”
梁怀聿皱眉,隔着被子留神她穿衣服的动作。
“我们不是男女朋友。”
他开口的一瞬间,余简之光溜溜的手臂已经从被子下伸出来。
她没有将病号服穿好,病号服单薄地挂在她的肩上,她的手臂从被子下伸出来:“你看,特别疼。”
她的整只手臂露在外面,被子滑落,半边肩也裸露出来,一同露出的是她的粉色肩带。
梁怀聿将被子拎了拎,这次手指抓握的地方避开了与她肌肤相贴的地方。
她伸直手臂,梁怀聿握住她的小臂,轻轻旋了旋,以便查看延伸到手臂内侧的伤口。
虽然没有亲眼看见伤口,但余简之可以通过无时无刻从此地传来的痛觉,感受到伤口的长与深。
很疼!
超级疼!
梁怀聿拉起被子,盖在她的身上,手臂也挡住。
“把衣服穿好。”
余简之应了一声,埋头穿衣服。这次她是真的在穿衣服。
扣到第二枚纽扣,她想起什么,问:“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
感受到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她抬起眼眸:“嗯?”
“我不是你男朋友。”梁怀聿语气沉静。
余简之脑子转得很快,失忆似乎没影响她在这些事上的判断力。
“因为我们吵架了吗?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她轻轻歪着头,漂亮的眼眸抓着眼前的男人。
余简之放软声音:“……哥哥?”
梁怀聿的眉头蹙起,没料到她会从这个角度理解。
大概因为失忆,她的眼睛更加清澈,宛如清澈见底的湖水,毫无城府的双眼里,倒映着他此刻不算轻松的脸色。
否认的话到了嘴边,却比想象中更难吐出。
余简之等不到他的回答,抿了抿唇。
一种熟悉的、不肯服输的小性子悄悄爬上心头。
难道她真的猜错了?她真的不是他的女朋友?
那为什么她的身体,她的本能,都在向她尖叫着相反的信息?
到底发生什么了?
有必要这么生气吗?
可是她都忘记了。
算了,再哄哄他吧。
余简之张开手臂,将梁怀聿圈住。
由自己掌控的拥抱,她小心地避开额头和手臂的伤,受伤的手臂不敢用力,虚虚地圈着他。
大概因为这个缘故,梁怀聿也没有用力推开她,而是顺从她的力道轻轻在床边坐下。
“可以不生气了吗?”她说,“我都忘记我们吵架的事啦。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你还要生我的气吗?”
她说着,没有受伤的那只手在他的后背摸索。
他穿的是长款风衣,质地很硬,她的手在布料下摸了好一阵,才进入风衣内侧。
梁怀聿“嘶”了一声,察觉她的动作,他想离开她的怀抱,但是她受伤的手臂宛如一道锁环着他。
“小简!”
他在她的耳边呵斥。
“这是我的名字吗?”她有些疑惑,虽然记住了自己的名字,也知道该怎么写,但是对她来说,自己的名字还是一个陌生的东西。
“是的,小简,你松开手。”
她不听,五指伸进风衣下,只隔着一层单衣,她在触摸他的肌肤。
湿漉漉的鼻尖埋在他的衣间,他衣服上的味道很陌生,但是又带着熟悉感,她耸了耸鼻尖,小狗一样嗅着。
“我叫余简之。”她念出自己的名字,但是这个名字,在她的脑海里,只有声音,她想不到具体是哪几个字。
“对,这是你的名字。这也忘记了吗?”
他的声音在她的耳畔响起。
她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梁怀聿轻笑了一下,笑声很短:“看出来了。”
听出他语气里的松动,余简之得寸进尺,那只没受伤的手在他衬衫下摸索,指尖轻轻蜷缩,像小猫的爪子,若有似无地刮擦过他温热的皮肤。
“……可以不生气了吗?”
“梁——怀——聿。”
她逐字读他的名字,很奇异的感觉,像是外国人说中文,带着陌生与不确定感,却奇异地缠绕上一丝亲昵。又像是幼稚园小孩刚说会说话,笨拙又认真地读课文,用声音描摹他的存在。
“别生气了嘛。”
她追问,这次将脸颊也贴了上去,感受着他颈侧脉搏有力的跳动。
梁怀聿的脊椎在她的怀抱里瞬间绷直。
她的手指从他的衣下钻出,在他的颈侧轻轻挠了挠。他的肌肤很柔软,像在按一块软乎乎的海绵。
感受到男人的僵直,余简之的手指顿住。
难道他们真的不是……
已经分手了?
她正疑惑着,男人滚烫的手从上覆住她的整个手背,连同五个手指一起抓住。
他的掌心很热,甚至有些烫,带着薄茧,完全包裹住她微凉的手指。
“你真的忘记了?”
梁怀聿抓着她的手,放在被子上。余简之另一只手也松开,梁怀聿得以从她的怀抱中离开。
他拉出一段距离:“你在演戏吗?余简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