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简之撒娇般地又哼了一声:“帮我擦一下吧,我真的很不舒服。”
她可怜兮兮地朝着梁怀聿眨巴眨巴眼:“求求你了。”
男人沉默多久,她就眨眼多久,直到梁怀聿松口:“……好。我去准备热水和毛巾。”
梁怀聿转身走进卧室的浴室,很快传来调试水温的声响。余简之看着门,缓缓在床边坐下。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从医院穿回来的衣服,带着浓浓的消毒水味,愈发觉得难以忍受。
“过来吧,小简。”
梁怀聿在浴室叫她。
余简之“噢”了一声,慢慢起身走进浴室。
浴室里摆着一张矮凳,旁边放着水盆,盆沿搭着一条崭新的毛巾。
“我先帮你擦手臂和腿,”梁怀聿冷静地说,“你把外套脱了吧。”
余简之解开外套扣子,动作比平常慢很多。梁怀聿移开视线。
她褪下外套,露出里面的棉质衫,梁怀聿转回目光,她还想再脱,梁怀聿制住她:“不用了,你把手伸出来。”
单手挽袖子不是很方便,梁怀聿将毛巾拧干后,上前一步帮她挽起袖子。这个动作带着莫名的熟悉感,余简之一怔,可是想不起来具体情景。
湿润的毛巾带着干净的皂角香气,梁怀聿用毛巾裹住她的手腕,然后动作轻柔地向上擦拭。他的力道控制得很好,既能带走不适感,又不会牵动上臂的伤处。
毛巾一直擦拭到纱布边缘停下。
梁怀聿没有擦她没受伤的那只手臂,将毛巾浸入热水,拧干后,他用目光示意余简之抬腿。
余简之配合地卷起裤腿,露出受伤的小腿。肿胀没有完全消退,腿的伤口又很多,很难下手。
梁怀聿观察了一会,才动手托住她的脚踝,另一只手将毛巾覆盖上她的小腿,避开伤口周围,缓缓擦拭。
这个姿势,让他靠得很近,比之前更近了。
余简之能清晰地看见他低垂的睫毛,高挺的鼻梁,甚至抿紧的唇线。
他温热的气息似有若无地拂过她的膝盖,那处的血液仿佛在沸腾,一种陌生的、却又仿佛蛰伏在深处的感觉悄然苏醒,让她的心跳微微加速。
余简之伸出手,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的眉心:“梁怀聿。”
梁怀聿的动作一顿,很快继续擦拭。
余简之却调皮地翘了翘腿,梁怀聿一时没有握住,她的腿抬高,脚尖踢在他的膝上。
梁怀聿迅速将毛巾迅速将毛巾拿远了些,避开了她可能再次乱动的腿。
她将他的反应收进眼底,也习惯性地低头探了探,然后好奇地问:“你一直否认我们是男女朋友,那我们是什么关系?”
说这话时,她的脚继续踩在他膝盖上,用了些力道,是一种顽劣的试探。
梁怀聿抬眼,对上她好奇又执拗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没了之前的泪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亮又懵懂的探究,像初生不久的小兽,毫不畏惧地打量着困住自己的牢笼。
“我们是什么关系?”
余简之重复着问题,脚尖还悬在半空,微微晃着,带着点有意而为之的挑衅。
“我说过我是你哥哥。”
“我怎么觉得不像?你不能因为我失忆了就骗我吧,我迟早会想起来的。”
余简之追问不休,身体微微前倾,受伤的手臂小心地搁在膝上,专注地看着他,仿佛他的答案是她理解这个陌生世界的唯一钥匙。
梁怀聿站起身,毛巾放在一边,他侧过身,拿起花洒。
“既然以后会想起,现在就不必问我。”
花洒对着另一边,梁怀聿打开开关,放完冷水后,他转过身,余简之已经乖乖地将没受伤的腿和手臂露出来。
“如果我永远没想起来呢?我会忘记和你之间发生的一切吗?”
“你刚刚还不是这样说的。”
梁怀聿将水流调小,花洒贴着她的肌肤冲水,避免水飞溅到她的伤口上。
冲洗手臂时,两人的距离很近,余简之一抬头就看见梁怀聿认真的神情。
哇,他倒好,干一件事就只想一件事,别的什么都不想了?
梁怀聿关闭花洒,拿来干毛巾。余简之接过,笨拙地用受伤的手擦了擦,梁怀聿又立刻上前拿过毛巾帮她擦净。
“还有腿。”
余简之将没受伤的腿抬高。
水流温和地冲洗着她的肌肤,余简之歪了歪脑袋,语气柔柔:“喂,那在你心里,我是什么样的人——用三个词形容我,你会选哪三个?”
昨天她也问了余平安这个问题。
余平安的回答是:最好。
【余简之:我说的是词语】
【余平安:最好就是词语啊】
【余平安:你是最好的】
什么鬼!这个答案简直犯规嘛!虽然那一刻余简之被答案击中。
现在她忽然很想知道梁怀聿的答案。
她还是完全不知道从前她和梁怀聿是什么关系,他们之间又发生过什么。不过,也许能从这个答案中窥见到什么吧!
“快回答我哦。”
时间在沉默中粘稠地流淌。余简之也不催,就那么看着梁怀聿,耐心地等待谜底揭晓。
“倔强。”
第一个词。
倔强?梁怀聿的口气听起来不像是褒义。
“为什么用这个词……”
余简之停住了。她发觉她这样追问的样子就是很倔强又很固执的,从某个方面来讲很准确。
“可以用点好词吗?”余简之催促。
梁怀聿的动作停了下来。花洒被轻轻搁在一旁,水声止息,浴室里只剩下潮湿的静谧。
“生动。”
第二个词。
这是个好词,余简之对这个词很满意。不过,她有点想象不出来被这个词形容的自己。
“最后一个。是什么?”
第三个,梁怀聿认真想了一会。
他将毛巾递给余简之,擦腿可以使用双手,余简之不劳烦他,接过毛巾,自己弯下腰擦干净腿。
“出乎意料吧。”梁怀聿说。
“嗯?”余简之抬起头,她没反应过来。
“你是出乎意料的。”梁怀聿重复了一遍。
“出乎意料?为什么用这个词?”余简之好奇,“是我做了什么让你觉得很出乎意料的事吗?”
“很多事。比如你本可以留在山里,按部就班地生活,但你抓住了机会,走出来,读了书,还念到了硕士。这对很多人来说,已经足够出乎意料。”
余简之安静地听着,这个话虽然是在描述她的前半生,但是对现在的她来说,和陌生人的生活没什么两样。
“还有呢?”她追问,像在收集拼图,渐渐拼凑出“余简之”的人生。
“还有你处理事情的方式,”梁怀聿继续道,语气平铺直叙,“你有时看起来很冲动、不计后果……但你往往又能很好地解决,或者用一种让人想不到的执拗,把不可能变成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