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韵姐。”余简之赶紧喊了一声。
林芝韵表情正常,“你跟我过来一下吧,我们谈下工作。”
林芝韵没将她带到自己办公室,而是进入无人使用的会议室。空旷的长桌,两人面对面坐下。
林芝韵在平板上调出一份文件:“这是你整理的?”
余简之低头扫了一眼,发现是前几天她帮郑以薇完成的工作,整理公司从前的项目提案,重新发掘潜力。
林芝韵既然问了,就是知道了,余简之也没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是我做的。”
林芝韵直接问她:“你有想法?”
余简之接过平板,划了划文件,确定林芝韵指的是哪个提案后,立刻回答:“是的。我认为该品牌依然有非常忠诚的用户。”
林芝韵用眼神示意她继续讲下去。
汉生,是一个老字号黄酒品牌。在落灰的项目提案里,余简之了解到这个品牌曾经是西北一带的标杆,但近十年衰败得厉害,年轻人都不知道它。两年前,公司有人提议收购它,重新包装后打入高端市场。
提案很快被否了,理由是市场规模太小、不值得。
那天,郑以薇的工作是重新整理这些提案,看看还有没有能挖掘的。她正忙着新项目的策划案,得闲的余简之接过了这份工作。
在提案之外,余简之查到,这个品牌的衰败时间线和当地一条高铁线的开通高度重合。从那以后,年轻人出去,就再没回来。可老人依然留在故乡,他们恰恰是这个品牌最忠实的用户。
汉生最便宜的八元装玻璃瓶,在当地本地超市的销量,过去五年内并没有下降。下降的,是那些送礼用的礼盒装,因为没有人需要给外地人送礼了。
“当前人口老龄化加剧,老人们恰恰是市场。”余简之总结自己的看法。
林芝韵听她说完,沉默了一会:“想法还可以。”
余简之眼睛一亮,“芝韵姐,你也对这个项目感兴趣吗?”
“感兴趣归感兴趣,我身为营销部主管,我无法认为这个项目会获得成功。”林芝韵敲了敲桌面,“你如果有兴趣,可以继续调查下去。”
“啊……”
林芝韵的话外音有些明显,余简之讪讪。很明显,她对这个项目是感兴趣的,也认为有一定的潜力,但,根据过往的经验,她不相信这个项目能成。所以,她不能接受余简之浪费工作时间跟进这个项目。
你想做,那就用空闲时间做好了。
林芝韵让她回了办公室,余简之不由腹诽,怎么这么霸道。
茶水间,余简之吐槽这事:“哎,我可不想白打工,私下加班又没工资。但是我脑瓜子转了一上午,我还是打算试试。”
“你疯了吗,”郑以薇说,“老老实实完成本职工作就够啦,现在部里又不是没有大项目,分不到西瓜也能分到桃啊,何必因为芝韵姐随口一句话就去磕小瓜子啊。”
余简之解释:“不是,其实那天我查资料的时候就有点感兴趣了。现在老人多,这个项目还是蛮有潜力的。”
“老人有几个钱?营销费都收不回。咱们一瓶隐泉卖八百,你那一瓶八块的,得卖多少瓶?”
躲在茶水间偷懒的同事将她们的对话一五一十地听去,余简之看向他,尴尬一笑。他现在正在负责的项目是高端白酒,心气跟着项目一块儿高了。
郑以薇附和:“我同意,简之你别浪费时间了,这提案两年前就被毙了,现在更不行的,又是小项目,回报比不高啊,梁总看不上这种的。”
余简之抿抿唇,不想在深入调查之前进行争辩。
抱着水杯回到工位,梁怀聿给她发了消息,是餐厅地点。
【梁怀聿:我们中午去这里吃,可以吗?】
【余简之:好呀】
余简之打开地点看了看,就在公司附近,步行可到。
她一怂,不会被同事看见吧?咬咬唇,搜了一下这家公司有分店,开车过去十分钟,也不远。
【余简之:咱们去这个分店可以吗?】
【梁怀聿:好,我知道了】
梁怀聿关掉聊天界面,目光上抬,望着规规矩矩坐在面前的梁景翊。
他来楼上从不需要报告,助理自会为他放行。等梁怀聿注意到他时,他已经坐在了对面。
梁景翊见哥哥终于肯将注意力放到自己身上,松了一口气,很快又因为他的眼神紧张起来。
“哥,你还在生气……”
梁怀聿舒出一口气,“我没生气。”
听到他否认,梁景翊好受了一些。但还是紧张,因为哥哥的神情没有松懈。
这段时间,他和哥哥几乎没有见面。他一直被文容看管着,文容那样温柔的管制,更让他痛苦又无法反抗。
文容没有仔仔细细聊过往事,一方面在他心里梁景翊仍是小孩子,这些事他不想和他说,另一方面,他不能替梁怀聿说那些。梁怀聿身为哥哥、身为大人,付出了多少,承担了多少,应该由他自己亲口告诉梁景翊。
可是,梁景翊还是从文容的只言片语中里察觉到哥哥的温柔与辛苦。
“对不起,哥。”梁景翊向前倾身,急切地想要在梁怀聿的表情上寻找到答案,“哥哥,原谅我吧,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不知道哥哥付出这么多。对不起,我之前不该一直同你置气,不该反反复复惹你发火,不该怀疑你……”
梁景翊流下眼泪,他不想哭的,可是无法忍住。
“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了,我只有你了,我不该和你生气,不该吵架,不该不和你商量就跑到美国……”
“原谅我吧,你不要一句话不和我说,别不理我,好不好?”
梁怀聿看着弟弟落泪,突然恍惚。余简之落泪的模样在他心头浮现,两个年轻的灵魂太相像,就连哭泣都这么像。
梁怀聿抽出纸巾,放在他的面前。
“我没有生气了。这件事已经过去了,所幸你没有受伤。真相你大概也知道了,目的已经达成,就够了,不要一直想,对你而言只是折磨。”
梁景翊哇地一声大哭,像小时候那样埋进梁怀聿的拥抱。当年父母去世后,他曾无数次这样倚靠着哥哥的胸膛,是哥哥给予的爱与温柔,托举他走到今天。
只是他已经足够大了,他不是孩子了,他已经同哥哥一样高大,梁怀聿不能像从前那样完全将他抱住,他也不能完全地倚仗哥哥。
但是对他来说,已经足够。
梁景翊抽抽噎噎,梁怀聿冷静地说:“别把鼻涕擦我身上。”
梁景翊闻言狠狠擤出一大口鼻涕。
梁怀聿立刻将他推开:“你起开。”
“中午我们出去吃饭吧,”梁景翊拿出手机,“我定了个餐厅,你有空吗?”
梁景翊想趁这个机会和梁怀聿好好交流兄弟感情。
“不行。”
“干嘛!”梁景翊大叫,“你还在生我的气?”
“……不是,我要和别人去吃午饭。”
梁怀聿抬手看了眼时间,“你出去玩吧,晚上你再过来,我们去外面吃饭。”
“你和容叔去吃饭?还是和朋友?”中午大多是简单吃个便饭,不可能是商业应酬,他一起去蹭饭也没什么吧,“带我一起吧。”
梁怀聿拒绝干脆:“不行。”
“你和谁去吃饭?不能带我?”
“关你什么事?你出去吧。”
“……?”梁景翊伸手,缓缓在脑袋上打出一个问号,“工作?”
“不是。”
“我又不打扰你们,”梁景翊假装无所谓地耸耸肩,实则内心已经碎了,“我就在旁边吃饭。”
梁怀聿难得没有顺从弟弟的心意。
“……你去不合适。别孩子气,回去吧。”
助理刚巧进来,梁怀聿直接赶人,让助理带梁景翊出去了。梁景翊瞪大眼睛:“不是,你赶我?!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