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禾自然不知道书言在学校里已经成了一年级的“老大”。

收服了高临等人后，江书言便不让他们去捉弄同学，逃过一劫的同学们自然心怀感激。一来二去，一年级的班级里，隐隐约约便以她为中心了。

苏茉见此，顺理成章地授予她“班长”的职位。

以上种种，到了家里，江书言只是轻描淡写地在饭桌上提了一句：“妈妈，老师让我当班长。”

夏禾自然开心，和书宜一起围着书言庆祝起来，还把上回抽空去县城买的颜料和画笔送给书言。

她没想太多，只觉得女儿乖巧又听话，老师喜欢是正常的。

直到某天，苏茉抽空上门买卤菜的时候，顺口提了一句：“书言挺厉害的，大家都听她的，我就让她当班长帮我管着班级。”

夏禾正将她的卤味放上秤，闻言手一顿，疑惑地抬起头看着她：“苏老师，你说大家都听书言的，是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苏茉惊讶，“书言回家没说吗？”

夏禾摇摇头，称好手上的卤味递给她：“没呢，她就说当了班长，我还以为是你特意照顾她呢！”

苏茉失笑，接过卤味：“哪里，我还没照顾她，她自个儿就把全班收服了，还替我省了不少心。”

见夏禾还在忙，苏茉便示意她先干活，待会儿再说，自己站在一旁等着。反正她中午有时间，不急着走。

等到夏禾把最后一波客人送走，擦了擦手走过来，苏茉便把那天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她当时不在场，是后来打听情况时问的其他同学。

其他人大多一知半解，只有金文君，因为一直站在江书言身旁，旁观了一整场，向老师复述的时候最清楚，说着说着还满脸激动，时不时冒出几句对书言的崇拜。

“……书言吓唬了高临那一群小子之后，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居然拜书言为老大了。”苏茉说到这儿也想笑，“之后书言就管束着他们，不让他们欺负别的同学，其他的同学也都和书言玩得挺好。”

李兰芳在一旁听了，也笑起来：“书言厉害啊，连那帮混小子都压服了，我可听说了，上半学期他们捉弄哭了好几个女同学呢，特别是刚刚说的高临那小子，被他爸妈压着道了多少歉，还是没用。看来现在苏老师能少费点心思了。”

“是啊，”苏茉感叹道：“上学期真的是管的我头疼，你说他们，闹得又不大，又总是去招惹同学，我管也管了，说也说了，还是没用。”

她欣慰地对着夏禾说：“没想到书言一下就帮我解决了这个问题。”

“……”夏禾沉默了，怎么在她没看到的地方，江书言就像是一条放归大海的虎鲸一样，悄无声息地当起了老大了？

她张了张嘴，最后只说：“行吧，苏老师，麻烦你帮我多关注一下，她当老大可以，可千万不能像那些混小子一样去欺负人呐！”

苏茉点点头，语气温和地安慰她：“书言可乖了，不会的，每次上课都认认真真的，坐得又板正，提的问题都会，你就放心吧。”

夏禾舒了口气，终于体会到了那种被老师叫家长的复杂心情，既怕自己孩子被人欺负，又怕她反过来欺负别人。

等到晚上，书言回家吃完饭后，夏禾把她拎到面前，故意板起脸：“书言，你和高临他们发生矛盾的事情，怎么不和爸爸妈妈说呢？”

书言慢吞吞地说：“我解决了呀，又不是什么大事。”

夏禾叹口气，蹲下来平视她的眼睛，语气放软：“可是这样妈妈会担心呀，你不知道，今天苏茉老师提起这件事的时候，妈妈快吓死了！以后学校里有人欺负你，一定要回家告诉妈妈，好不好？”

“好吧，”书言眨眨眼，垂下眼帘，又抬起眼来，迟疑地说，“可是……他们也没有欺负到我啊。”

夏禾想了想，认真和她解释道：“他们没有欺负到你，是因为你厉害。但不代表这件事不是欺负，把一些小动物抓来放到同学课桌里吓人，本身就是一种欺负行为。妈妈也是担心，万一那些男生不服气，又搞别的小动作怎么办？书言，不管你能不能解决，都要和妈妈说，好吗？”

听到妈妈的话，书言心里划过一丝暖流。她知道，这是妈妈关心她，想要保护她。

她张开手臂，抱住夏禾的脖子，小小的脑袋埋在妈妈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好，妈妈，我以后会告诉你们的。”

夏禾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背，听到她认真答应下来，心里便放松了，声音也带着笑：“好啦，告诉妈妈，你怎么打得过那个男同学的？听说他还比你大呢！”

书言抬起脸，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是爸爸教我的。”

“爸爸……？”夏禾一愣，惊讶地问道，“他什么时候教你的？”

“就是每天早上，”书言指了指门外，“爸爸每天会在院子里练拳，我醒来后爸爸就带着我一起，还教了我一些招式。像这样”

她退后两步，小手小脚在空中比比划划，口中有模有样地嘿嘿哈哈给自己配音。

夏禾看得忍俊不禁，呱呱呱地鼓掌：“不错！我闺女真厉害！一学就会。”

书言两颊红红的，又靠回妈妈身边，依赖着她：“爸爸才特别厉害，他说他可以以一当十呢！”

夏禾笑眯眯地应声，心想大概是江逢霖在女儿面前吹牛，便也不拆穿他：“真的吗？那爸爸也厉害！”

“什么厉害？”江逢霖刚推门进屋，就听到妻女聊天中似乎提到了自己。他把帽子挂好，拍拍身上的灰，走了进来。

夏禾张了张嘴，正犹豫着要不要把他那“以一当十”的牛皮说出来，书言却毫无顾忌，跑到爸爸身边，仰着脸问：“爸爸，上次你是不是说你可以一次性打得过十个人吗？”

“是啊，怎么了？”江逢霖走进屋，一边应和着书言，一边走到床边，弯腰把书宜脸上的被褥拉了拉。

“睡着了？”他轻声问夏禾。

夏禾点头：“白天在幼儿园玩疯了，回家吃完饭倒头就睡。”

江逢霖勾唇一笑，灯光下，他眉眼俊秀，眼尾微挑，平白生出一种风流倜傥的味道。

夏禾心口一突，忽然想起女儿口中的“以一当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