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那边下个月的项目规划。”徐知遂接过牛奶喝了一口,语气自然得不像在撒谎,“你先去睡吧,我晚点就来。”
江听晚将信将疑地退了出去。
第二天更明显了。徐知遂午休的时候一直在看手机,屏幕亮着,手指时不时滑动,像是在翻看什么图片或者地址。江听晚端着午饭坐到她旁边的时候,她把手机锁屏放进了口袋里,速度比平时快了半拍。
“……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季灵瑜发了几个餐厅推荐给我,说下个月聚餐可以选。”徐知遂面不改色地接过她递来的筷子,“你今天下午那场戏想好怎么演了吗?”
她把话题岔开了。江听晚顺着她的话接了茬,开始聊下午的戏份,但那根小小的刺还是卡在了心里——不是怀疑徐知遂有什么不好的事瞒着她,而是那种“你明明有事却不跟我说”的感觉,像一粒硌在鞋里的小石子,不疼,但走路的时候总会感觉到。
第三天晚上,江听晚终于没忍住。
她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徐知遂正坐在沙发上,手机放在膝盖上,屏幕亮着,像是在跟什么人发消息。她看见江听晚出来,又做了那个熟悉的动作——锁屏,放进口袋,然后抬头冲她笑了一下:“洗完了?头发吹干了吗?”
“半干。”江听晚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你在跟谁聊天?”
“季灵瑜。”徐知遂答得很快。
“聊什么?”
“下个月一个活动的对接。”
江听晚看着她,没有说话。她注意到徐知遂说完这句话之后,她的手指在口袋里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确认手机还在那里,然后才放松下来。
“徐知遂。”江听晚开口,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一点,“你这两天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徐知遂的表情微微顿了一下。就那么一瞬——短到如果不是江听晚在专心看她,根本不会注意到。但江听晚注意到了。
“……没有啊。”徐知遂说,语气还维持着平稳,但尾音微微上扬了半个度,像是在掩饰什么。
江听晚看了她几秒,然后没有继续追问。她站起来说“我去吹头发”,转身走了。但她走到卧室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徐知遂正低头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解锁屏幕,又看了起来,嘴角带着一点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到的弧度。
江听晚收回视线,走进卧室关上门,在床边坐下来,忽然觉得心里那粒小石子好像变大了一点点。
她不知道自己正在被准备着什么,但那种“徐知遂正在策划某件事并且不打算让她提前知道”的感觉,让她又好奇又不安。她坐在床边擦了一会儿头发,然后拿起手机,给季灵瑜发了一条消息。
江听晚:「季姐,徐知遂最近有没有跟你说什么特别的事?」
季灵瑜那边隔了大概两分钟才回:「特别的事?指哪方面?」
江听晚想了想:「她最近老是抱着手机看,我问她她说是跟你聊天。你们最近在聊什么?」
季灵瑜回了一串省略号,然后跟了一条:「这个……不太好说。你还是等她自己告诉你吧。」
江听晚看着那行字,心里那粒小石子又滚了一下。她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把手机放在床边,拿起吹风机开始吹头发。风筒嗡嗡地响着,热风把湿发吹起来又落下去,她透过镜子看着自己微微蹙起的眉头,想了一会儿,又把吹风机关了。
她走出卧室,看见徐知遂还坐在沙发上,但手机已经锁屏放到了茶几上。她走过去,在徐知遂面前站定,弯腰凑近她,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点审视的、探究的意味。
“你跟季灵瑜到底在聊什么?”
徐知遂抬头看着她,距离近到她能闻到江听晚发梢残留的洗发水香气。她的目光在江听晚脸上停了两秒,像是在评估要不要说实话,然后她微微侧过头,避开了那道视线:“……真的没什么。”
江听晚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直起身,转身往卧室走:“那我今晚自己睡。”
她走了两步,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椅子被推开的声响,然后是徐知遂的声音,比刚才急了一点:“听晚。”
江听晚停住脚步,但没有回头。
徐知遂站在沙发旁边看着她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做什么重大的决定。她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终于说了一句几乎听不见的话:“……你再等我一天。”
江听晚转过身来看着她。
“就一天。”徐知遂说着,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她很少在这个人眼睛里看到的神情——不是从容,不是笃定,而是一种近乎紧张的、小心翼翼的认真,“明天晚上,我告诉你。”
江听晚看着她的眼睛,在那里面读到了某种熟悉的东西——那是她在自己照镜子的时候偶尔会看到的神情,是她鼓起勇气准备说某句话之前的表情。她的心跳忽然漏了半拍,像是有什么预感正在从心底深处慢慢浮上来。
“……好。”她听见自己说,“那我等你一天。”
她转身走回卧室,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窗外的夜色沉静而深邃,远处的城市灯火在夜幕中明明灭灭,像是一整个夜晚都在为某个即将发生的事准备着。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外套内侧那枚她一直随身带着的素银戒指——内侧刻着她的名字缩写,是徐知遂给她的那枚。
她把它拿出来放在掌心里看了一会儿,然后握紧,像握着一颗等待被点燃的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