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那天是个晴好的周末。江听晚提前跟家里打了电话,沈漱在电话里语气如常,说“家里菜都买好了,你们中午到就行”,但江听晚知道她母亲嘴上轻描淡写,背地里大概已经把菜单改了不下三遍。江恪的表现就更明显了——他在电话交接仪式里只说了一句话:“路上开车小心。”然后就挂了。江听晚听出了那句“开车小心”背后藏着的“你别紧张我比你更紧张”的潜台词。
徐知遂早上六点半就醒了。江听晚睁开眼的时候发现她已经坐在床沿边了,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正在低头整理袖口,听见动静转过头来,目光里带着一点不太像她的、几乎可以称之为局促的神色。
“你几点起的?”江听晚揉了揉眼睛坐起来。
“六点。”徐知遂说,“睡不着。”
江听晚看着她那副“我真的很紧张但我不想承认”的表情,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你之前跟我爸妈视频的时候不是挺淡定的吗?”
“视频和见面不一样。”徐知遂站起来,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像是在确认自己选的衣服是否合适,“视频的时候我看不见你爸的眼神有多深。”
江听晚看着她站在衣柜前来回比对两件外套的背影,觉得眼前这个人实在可爱得过分。她掀开被子下了床,走到她身后,伸手从柜子里抽出中间那件卡其色风衣递过去:“穿这件,我上次说你穿这个好看。”
徐知遂接过来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江听晚,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把风衣搭在手臂上:“好。”
车程大概一个小时。徐知遂开得不快不慢,一路上车厢里放着江听晚选的歌单,偶尔聊几句天,但更多的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安静。江听晚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窗外掠过的街景,从高架桥下来之后路边的建筑逐渐从高楼变成了低矮的居民楼和行道树,远处能看到一片不高不低的小区楼群。
“前面第二个路口右转就到了。”江听晚说。
徐知遂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拐弯,减速,在一栋浅色外墙的楼前停下。她熄了火,没有立刻下车,在座位上坐了两秒,像是在做最后的心理建设。江听晚侧过头看她,伸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走吧,我爸妈不吃人。”
徐知遂看了她一眼:“你爸上次视频的时候看我那个眼神——”
“那是装的。”江听晚推开车门下了车,“他平时对谁都那样,你来之前他肯定练习过了。”
徐知遂解开安全带下了车,绕过车头走到江听晚身边。她手里拎着提前准备好的东西——一盒茶叶、一束花、还有一盒沈漱喜欢的点心,都是提前打听过的。江听晚低头看了一眼她拎着东西的手,指节微微泛白,但面上的表情已经恢复到了那种得体的从容。
门铃响了两声之后,门开了。沈漱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浅色的家居毛衣,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比视频里更柔和一些。她的目光先落在江听晚身上,笑了一下,然后移向站在她身后的徐知遂,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笑意更深了一些:“来了?快进来吧,外面冷。”
徐知遂进门的时候步子很稳,但江听晚注意到她换鞋的时候弯下腰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点,像是在给自己争取多一秒的缓冲时间。她直起身来的时候已经把东西递了过去:“阿姨,听晚说您喜欢喝茶,我带了点岩茶,还有这盒点心,不知道您喜不喜欢。”
沈漱接过去的时候目光在徐知遂身上多停了一秒,语气温温和和的:“来了就好,带什么东西。”她转头朝屋里喊了一声,“老江,人来了。”
江恪从客厅的沙发后面探出半个身子来。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针织衫,看起来比平时随意一些,但他的目光落在徐知遂身上的时候,江听晚明显感觉到那种审视的意味比视频里更强烈了一些。他上下打量了徐知遂两秒,然后开口:“进来坐吧。”
徐知遂跟着江听晚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沈漱端了茶放在茶几上,又端来一盘切好的水果,动作利落而自然,像是已经提前演练过招待流程一样。江恪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封面对着里侧,看不出是什么书,但他翻书的动作很慢,像是用那本书来给自己找一个不太刻意的观察角度。
“听晚说你最近刚拍完一部戏?”江恪开口,语气像闲聊。
“是,前天刚杀青。”徐知遂坐姿端正,膝盖并着,双手放在膝盖上,“叫《夜航船》,明年春天应该会上。”
“什么题材?”
“民国年代,讲一个大家小姐和航海家的故事。”
江恪“嗯”了一声,翻了一页手里的书:“听晚在里面演什么?”
“她演那位航海家,阿潮。”
江恪终于把书放下了。他抬眼看向徐知遂,目光里带着一种“我就是在等着听你提到她”的意味:“那你呢?”
“我演那位大家小姐,沈星。”
江恪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但江听晚注意到他放下书之后手指搭在书封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他平时思考时习惯性的小动作。沈漱在旁边端着茶杯喝了一口,适时接过了话头:“那你们俩在戏里对手戏多不多?”
徐知遂回答之前先看了江听晚一眼,像是在确认这个问题的答案应该用多少分寸来包装:“戏里对手戏挺多的,我们算是双女主。”
沈漱笑了一下:“那听晚演技还行吧?她爸老说她演戏放不开。”
“她演得很好。”徐知遂说,“海难那场戏,整个片场的人都看哭了。”
江听晚坐在旁边,听见徐知遂夸她的时候耳尖开始泛红。她低头拿起一块水果咬了一口,用咬水果的动作来掩盖自己嘴角压不住的笑意。沈漱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带着一个母亲才有的了然,但她没有说什么,只是起身往厨房方向走了:“我去看看汤炖得怎么样了,你们先聊。”
沈漱走了之后,客厅里的气氛微妙地变化了一下。江恪靠回沙发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目光重新落在徐知遂身上,这一眼和刚才那种审视不太一样,更像是一种“我们终于可以单独聊两句”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