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秦桑把文书送来之前简单翻阅整理过,此时颇记得一些,“俱是一些贩夫走卒,最多不过是京中人家偷跑出来的侍从,没有特别要紧的人。往后也就没有了。”
云映初低头重新阅览了一遍供词,依然没有发现可疑之处。
刚交兵时声势浩大,邻近的人户确实有可能吓得想要悄悄逃离,巡骑抓的人多些也是有的。
“这些侍从都是从哪......”
秦桑摇头:“多数都和姜党没有关系,只有三人是从依附姜氏的官员家中逃出来的,军中审问过后觉得也不像是受人指使。”
就凭太后悠然自在的模样,她必然一早就布置好了开战之后姜家内部的大略事务。云映初既不信她豁达,也不信她只倚赖自己这一枚立场不明的棋子。
自从那日太后在长信前殿,当着汝南王妃的面对她夸下海口,往后提起要求就更不客气了,可内容也只限于想要云映初命禁军网开一面,让太后与姜家能够私下沟通,而对于云映初亲口问出的,太后是否想要自己协助破开城门一事,对方却一笑了之,以“镇北将军军法无情,你还是留着这条命为哀家做些别的要紧事”为借口含糊过去了。
云映初不怕太后对自己提要求,她只担心姜家自始至终另有所图,未曾对她说实话。
“那其他人呢?都是什么来头?”云映初将木筐中的竹简分门别类,挑出了其中几卷。
军中只审到人员籍贯、从事,除非极为可疑,否则一般不会仔细询问先前来路,云映初担心其中有太后的人蒙混其中。
秦桑正低头抄着人名,忽然听见头顶上云映初说道:“西北边军叛乱是太后鼓动的,此事当不会有错,事先他们说好要里应外合也在情理之中,只是我想不明白,姜家究竟要如何里应外合。”
云映初眉头深锁。谋逆是要提着脑袋干的事,太后若不能拿出个至少看上去行之有效的章程,袁歆又怎么肯赔着自己性命赌这一场。
而劝服自己替他们行事又是个变数太多的法子,若太后只以此相告,袁歆就是疯了也不会同意。
姜家必定还有其他的手段。
一阵嘈杂的声响从外间传来骤然打断了云映初的思考,她不悦地抬眼,灯烛随风扑倒,顺带着为她压下一道晦暗的阴影。
燕草刚要呵斥何人在外行止无状,从暖阁门口进来的人却一刻不停,只向云映初所在处冲来。
背着光,燕草一时没看清对方的长相,却感受到那人衣摆带起的风里有着呼之欲出的慌乱。
“侯夫人。”冯常侍面色煞白,连告罪都等不及,“司州流兵暴动,昨夜已经入潼关了!”
“什么?”云映初眼睛微眯,声音轻缓得仿佛只是没有听清冯常侍刚才说了什么。
“北军后撤回援,留下守备的兵马不足,主力一走流兵就再次暴动,潼关失了!”
烛火俯仰明灭,照得冯常侍的声音也一样零落破碎。
云映初放下笔,将双手收回膝上,她深吸了几口气,丝毫意识不到自己的指甲已经在手心中刻下数道白印。
“哪里来的消息?”她沉声问道。
“军中急递进来的。”冯常侍将一个已经拆封了的绢帛拍到云映初面前的桌案上。
燕草和秦桑早在冯常侍进来的时候就收拾好了摊开的竹简,两人早已带着幕府送来的那筐文书退至一旁。
云映初匆匆扫过一眼,只一眼,心脏便如同被一记重锤狠击了下去。
她抬起眼眉,眉目间是少有的暴烈:“北军统领当斩!”
她的手掌砸在眼前这方不大的绢帛上:“既无镇北将军的军令,何敢妄动!”
背后的阴影一时起伏剧烈,数次呼吸之后才渐渐平息下去。
“冯常侍。”云映初肃然起身,神情依旧凛然,“还有其他的消息吗?一并报来。”
此前无人曾见武宁侯夫人有如此雷霆万钧之态,冯常侍从短暂的惊异中缓过神,赶忙摇头:“只送来了这一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