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映被李蔚问得心头一紧。
她其实根本打不开闻阗的量子加密锁,更不知道那里面究竟有什么重要内容,手里也没有任何备份,但她很清楚,此刻只要表露出一丝一毫的不知情,她在李蔚面前的筹码就会大大降低。
连映迅速收敛心神,声音在共鸣里维持着冰冷克制的波动:
【我要是真的拿到了核心备份,现在就不会陪你在羁押所玩这种感官共享的游戏。】
李蔚在心底冷哼了一声,眼神微沉,等待着对方的后半句。
【破解这台终端的量子锁需要闻阗的实时生物特征,比起在心里揣测我手里有什么,你不如尽快想办法把那个电脑破解掉。而且,既然有人能精准用微脉冲烧毁记录芯片,说不定也有办法得到或已经得到里面的文件。比起在这里质问我,你们还是赶快确认为好。】
李蔚在心底低嗤了一声。
她承认这个神秘声音说得对,但她没法抛开自己的怀疑。
而且,这神秘声音语气里的冷静与从容让她有种奇怪的既视感,但她一时又想不起这种感觉从何而来。
李蔚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将这份直觉深压在心底,眼神愈发深邃。
见李蔚没有回应,连映也知道自己这番话并不能让人心服,语气多了一些更加真实的带着疲惫的克制的坦诚:
【好吧,李队长,我不会告诉你我的真实身份,但我可以说点别的实话:之所以告诉你那些情报、和你做交易,是因为我不信任涉企科,不信任公司,也不信任军方和特勤局。但我知道,李队长是个正直的执法者,没有那么多私心,是真正做事的人。】
李蔚眼神微变,听着神秘声音继续道:【如果你真觉得我在戏弄你,现在就可以强行切断共鸣,因为,如果你心里对我真的十分抵触,我们是没法继续说话的。】
这些是连映的真心话。李蔚这人处事灵活,并不死板,但骨子里却相当正直。她坚守自己的原则和底线,且相当厌恶那些虚伪的勾心斗角和冠冕堂皇的官腔。
而且最重要的是,李蔚的直觉相当敏锐,如果这个时候她说了假话,恐怕会真的失去李蔚的信任。
所以,连映现在在做的,是在给她交付自己能交付的那一小部分坦诚。
李蔚攥紧的手微微松开了一些。
她依然怀疑这个脑内声音,但直觉告诉她,至少,她刚刚这番话是真心的。
李蔚心里清楚,自己和这人的关系本来也不可能完全互相信任,现在这种程度是她能接受。以这个神秘人的能力,她本可以不和自己说这些,也不找自己合作,因为自己无权无势,没有依仗,孑然一身,只是一个不愿汲汲营营的小人物,一个无论如何都不愿放弃和不肯屈服的傻子和犟种。
没有私心……吗?呵,这也真是过誉了。
其实她也有私心,一直有。
李蔚在心底低低哼了一声:【牙尖嘴利。算了,查案要紧,以后再审你。】
虽然嘴上不客气,但李蔚心里的怀疑和怒火明显收敛了下去。连映暗松了一口气,知道这一关暂时过去了。
看见陆靖遥还在研究闻阗的电脑,李蔚转身踱步走向电脑桌,战术手套的指尖拂过桌面角落一台半掩的离线数据仪。屏幕标签上冷硬工整的笔迹透过李蔚的眼睛映入连映视线,那是闻阗手写的文字,记录着一组高维神经元的修正参数——那是之前他帮连映调整她工作用的神经调谐仪时随手写的,不知道为什么还没被扔掉,反而一直留在这里。
接着,李蔚随手拉开了半开的抽屉。在最上方落满微尘的杂物堆底下,压着一张干净的白色卡片,上面是简短的生日祝福,落款是连映。
连映在识海深处看着这些随着李蔚视线不断显现的物件,每一样都和她有关。
她不知道闻阗居然保存着这么多和她相关的小物件。连映不是迟钝的傻子。她心底对闻阗的固有认知渐渐被抹去,从一团白雾,变成一团更加混沌的迷雾:难道,闻阗真的比看上去更在意自己?
她有心想要找他问问,可是……到哪去问?
他在哪里呢?
他还活着吗,还是真的像那个似是而非的梦里那样……?
想到那双永远看不出情绪的眼睛,又想到梦里那句隔空的道别,连映不知道此时自己到底是什么情绪,只觉得心里好像哽住了,虽然只是意识投射在这里,但也骤然产生了一种呼吸困难的错觉。
共鸣链接深处,连映的情绪极其轻微地剧烈波动了一下。
那一瞬间的凝滞与沉重在共鸣链接里荡起了涟漪。连映反应极快,迅速竖起精神护盾,但李蔚已经敏锐感觉到刚才那一瞬间来自另一个灵魂的强烈情绪震动,感官桥梁那端传来的这丝转瞬即逝的裂隙被她敏锐地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