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交给你。记着,我要活的,神志必须清醒。如果人在你手里变成了植物人,你自己向我交代。”
就在这时,郑仁钧耳边的加密通讯器又一次爆发出急促的高频震动。那是底层重度隔离区警报拉响的讯号。他眼神一凝,不再多废话一句,转身步履匆匆地离开了提审室。
关门声沉重响起,提审室内只剩下连映与文森特。
看着郑仁钧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文森特·克兰抬手在防爆玻璃侧边的感应面板上划过。随着一声微弱的低鸣,复层玻璃内部的电致变色分子瞬间激活,透光的镜面迅速转为粘稠沉闷的漆黑。隔壁房间里狂暴的撕裂声、高压电击声以及冯丽绝望的撕喊骤然掐断,整个提审室顷刻间落入窒息般的死寂。
防爆玻璃后的惨剧依然在继续,却被这一层科技屏障彻底剥离了视线与声音。
“我和郑所长的工作方式不太一样,不太喜欢在工作时受到和审讯无关的因素干扰,见谅。”
文森特一边温声致歉,一边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他的语气态度看起来十分温和,他的歉意甚至是真诚的,连映却反而更加无法放松警惕,反而更加神经紧绷地向对面的人看过去:眉眼深邃,蓝色眼珠,皮肤偏白,脸型瘦削,鼻梁高耸,下颌骨线条过分锐利,不是华族血统,长相其实算是精致,但气质相当阴沉。
撇开他的外貌本身给人的观感不谈,连映注意到,这个人虽然态度温和有礼,嘴角的方向确是向下的,眼角没有一丝笑意,整个人的表情和面相同他表现出来的温和态度之间有一种说不出的割裂感。
在她对面,文森特整理了一下军方外套的袖口,抬眼看向她,语气礼貌而简洁:
“初次见面,C095。接下来希望能占用你几分钟,聊聊昨天发生的一些细节。”
文森特双手交叉搭在桌上,身子微往前倾,随手点开了桌面上的全息案件档案。幽蓝的光晕映照着他那张无喜无悲的脸,语气平静而缓和,说出的话却像是一柄柄精准搭在连映颈动脉上的手术刀:
“C095号囚犯连映,二十五岁,蔓城出生,八岁时随母亲来到暮城。案发前你曾频繁在非特区加密频段进行数据波动;易楚生猝死现场,你的生物密钥恰好保留在死者一米范围内;而进入羁押所之后,你的‘运气’似乎依然好得过头。”
文森特的蓝眼睛倒映着全息波形,语气在“运气”两个字上微微加重了。
连映心里怀疑他是否意有所指,没有立刻回答,他却似乎也没打算等她的反应,而是屈起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桌面上节奏明晰地轻轻扣了两下,继续道:
“工位分配临时替换,导致同监室女囚因设备故障猝死;‘意外’闯入赛博疯子的医疗室,结果对方自杀身亡;医务大厅爆发突发变异,你与几名囚犯全身而退;地下工厂内,两名监工的警卫在和你们起冲突之后反死于畸变体之手;甚至就在昨晚——与你同一个监室的军方囚犯卢维,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突发中枢神经衰竭死亡。”
文森特略微停顿,嘴角弧度意味深长:
“一个没有任何义体改造的普通自然人,在短短三天里穿梭于暮城最密集的死亡与异变节点,却每一次都能毫发无伤地活下来。根据防务总署《特别安全法》,我们有充分的逻辑链判定——你并不是什么无辜的嫌疑人,而很有可能是一名受反对势力,如企图夺取更多国家权力的垄断企业,或者旧北盟极端组织之类的势力所指使,针对军方实施渗透与破坏的极危险分子。”
连映看着他这副公事公办的嘴脸,大脑飞速转动。
他甚至不打算给连映按常规的谋杀罪名,而是直接将死扣扣在了“北盟阴谋”和“恐布袭击”上。这套推演丝滑流畅,显然军方内部已做好定性准备,这套说辞大概只是走个流程。
然而,连映不打算顺着他的思路走入这场虚拟刑罚,更不会就此认罪。
她压下耳后接口传来的刺痛,大脑飞速运转。
文森特摆出这副步步为营的走流程架势,根本不是为了查明易楚生案的真相,而是要用莫须有的重罪将自己彻底扣死,好名正言顺地剥夺她的所有司法申诉权。
但连映很清楚,对方同样有极其忌惮的死穴——卢维在监室里的异常死亡。重案组的李蔚和特勤局的陆靖遥已经在外面死死盯着羁押所内部的泄密漏洞,文森特如此急切地想定罪,说明羁押所内部非常害怕卢维死于违禁药的事惹火烧身,急于屈打成招、将这件事迅速定性。
连映需要时间。C09监室里的室友们有人隐瞒了真相,卢维死前残存的记忆线索还没完全厘清,自己刚觉醒的能力也需要喘息的余地。她不能让这场审讯顺理成章地闭环,必须找机会打破它。
但此时,她不清楚这场审讯究竟有多少人在幕后观看,不到最后关头她不会轻易使用能力被人看出异样,但这并不代表她没有办法。
连映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文森特科长这套故事编得挺精彩。不过比起虚无缥缈的北盟,我倒是对昨天死在监室里的卢维白天受审时的遭遇更感兴趣。科长昨天也是用这套‘流程’审问卢维的吗?她昨晚回来时像具被掏空的活死人。羁押所内部私下流通着不该出现的管制违禁药,科长这么急着给我扣上反社会的罪名,是真的想查出真相,还是想替你后院的破烂泄密遮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