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贵，我应该这么称呼你吗？”刘大栋刻意将气息吐得微弱且绵长，“这么称呼你，会让你想起我们之间的旧情吗？”

霍昭的下巴被刘大栋强行掰着，唇齿间挤出一声嗤笑，无处藏匿的不屑神色激怒了刘大栋，他撤下手，大笑着背过身去，那笑声几乎又在片刻间消散，随着他再次俯视霍昭，浑浊的眼白布满了血丝。

生铁般的拳头接二连三地砸向右脸，霍昭的牙齿缝隙渗出血来，沿着唇角滴落在地。

“我不想这样的，你要知道，四年前的我，有多宝贝你。”

刘大栋故意将话说得暧昧，霍昭却从他不停抽动的眼角，读出了他的杀意，他知道按照现在境况，自己如同砧板上的鱼肉毫无胜算，可如论杀意，他却不比刘大栋少半分，甚至更为炽热。

是他打断了范彧的腿，让他终身落下腿疾，是他纵火烧毁范宅，派人杀害了舅妈。

仇恨在霍昭的眼底燃烧，他仿佛置身于四年前的那场大火中，吴君霞的声音如同缥缈的记忆，由远及近地传来——

“你发誓，要照顾阿宁和阿彧......一辈子护他们周全......你说到做到......否则......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是啊，就算今天死在这里，就算下地狱做鬼，自己也绝对不会放过刘大栋。仇恨使霍昭忘记了身体的剧痛，只是狞笑着，咧着沾满鲜血的牙齿，用尽全身力气向他啐了一口。

“看来你不是很服气，”刘大栋再次蹲了下来，看着霍昭发狠的脸，叹道，“不妨让你看看，我为你付出过什么。”

他终于脱下了那顶似乎与头皮长在一起的毡帽，宽大的帽檐之下，一道刀疤像蠕虫一样狰狞地横亘在脸上，自左额角起，一路向下，穿过眉心，斜延伸至右颊，几乎将他的脸一分为二。

刘大栋抬起霍昭的手腕，强行将他的指腹摁在自己的伤疤上：“这些，都是拜你所赐。”

“四年前，你骗了我，在我的眼皮底下偷走了账本，毁了我和庄文尚几十年的情谊，他发现后，派死士追杀我，我没法回到家乡，只得一路南下逃亡，好不容易死里逃生，但如你所见，可也落了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下场。”

因为强忍着怒意，刘大栋的眼角跳动，过深的刀疤让他脸不自然的抽搐着，配上黝黑粗糙的皮肤，宛如鬼魅：“你知道这几年我过得有多惨吗？他们抢走了我所有的钱财，我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好几次差点横死街头，若不是总督大人救了我，我恐怕再难见天日......而所有这些，霍昭，都是拜你所赐。”

刘大栋用虎口钳制住霍昭的脖颈，看着那张因喘不过气而逐渐涨得紫红的脸，青筋在额角陡然挑起，他像是得到了极大的满足，突然松开手：“放心，我不会让你就这么轻易就死了，既让上天给了我们这个重逢的机会，我们可得好好珍惜，你说是不是？”

霍昭的嘴被他用手指强行捅开，刘大栋将一包药粉灌入他的喉咙。

“一开始总督大人说要我处理一个名叫‘霍昭’的人时，我真不知道那是你，只是想着这世上同名同姓的人多了去了，我们一个天南一个地北，应该没那缘分。直到他把你交给我，让我将你丢到河中，还好我把那麻袋打开看了一眼，果真是你，我突然就舍不得把你沉江了了，所以把你弄到这里来，同我叙叙旧，不过你别担心，结局都一样，早就注定了的，只不是过程要痛苦一点，就当你报答我四年前对你的恩情，怎么样？”

清苦的药味涌入喉咙，药粉呛到气孔，霍昭连连咳嗽，在两人之间洒出一片白雾，刘大栋嫌弃似的在眼前挥了挥手，霍昭的意识却开始变得模糊，身体像是被抽了骨头那般柔软，连靠着墙的背都没力气去支撑。

看着逐渐失去挣扎力气的霍昭，刘大栋抽出挂在腰间的小刀，用刃划开绑着他的绳子，霍昭短暂地自由了，但却无法动弹。

刘大栋将刀放在一旁，手放到了霍昭的衣领处，扯开了一条口子，霍昭觉得恶心，当即止不住呕吐。

“你以为我要干什么？”刘大栋嗤笑道，“按理说，你这瑟瑟发抖的样子可真是我见犹怜......不过我已经戒了那毛病。”

说话间，刘大栋将霍昭的上衣尽数褪去，他再次拾起那柄小刀，将刀身在霍昭胸膛处蹭了两下，冰冷的刀锋刺激着霍昭的神经，鸡皮疙瘩蔓延至周身，刘大栋看向霍昭，带着更加冰冷的笑意，反手握住刀柄，在霍昭的前胸划了一道一指长的刀痕。

鲜血从裂开的皮肉中流出，刘大栋将沾了血的刀放在唇边，用勾起的舌尖舔了舔，“古人云以牙还牙，我的脸因你落下一道疤，我还你十道，不过分吧？”

不知刚才咽下的是何种药粉，霍昭虽然浑身无力，但却觉得那疼痛放大了十倍百倍，刺激折磨着他，却又让他无法昏睡，他咬着下唇，嘴角渗出鲜血，压制着惨叫的冲动，不让眼前这头野兽因此而更加兴奋。

刘大栋见他如此忍痛，觉得不够过瘾，将地上的一个布袋打开，抓起里面的粗砂，在霍昭胸前的伤口上摩擦蹂躏着，饶是霍昭再能自制，此时也疼痛难耐，眼泪混合着汗水在脸庞滑落，正合了刘大栋的心意，他大笑道：“阿贵，要是你当初跟了我，还会有今天吗？”

胡一庭带兵，沿着沿街的青楼，一个房间接着一个房间地搜寻，撞见了许多不堪入目的画面，引起了整条街的骚动。他的头愈发疼痛，因为情绪一直紧绷，冷汗濡湿了里衣。

“我们不能像没头苍蝇似的乱找，”范彧攀住他的肩膀，“那辆马车你搜过，车厢根本藏不了人，唯一可能藏人的地方，就是车厢底下，人不蹲下来看不见的地方！你还记得当年你离京时，霍昭架着马车来追你时的情景吗？当时我们在后面，清清楚楚底看到了车底板下的暗格藏着的刀，而在车上的你们却根本无法察觉，所以我们应该去找车厢底下有暗格的马车！”

三道划开的刀口已让霍昭的前胸血肉模糊，他的意识被药物所激发，不由自主地强撑着。

刘大栋疯魔般的笑声在耳边逐渐扩大拉长，脸也扭曲变形，霍昭觉得自己正处在濒死的边缘，五感背弃了他，眼皮好沉，他好想就此闭上，脱离这蚀骨的疼痛......可就在此时，他的心底却涌上一股强烈的悔意。

这股悔意重新点燃了他的信念，霍昭再次睁开了眼，看着刘大栋举起满身血污的刀，准备再次划开他的胸膛，门口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在不太清楚的视线里，霍昭仿佛看见有什么人闯了进来，一脚将刘大栋踢开。

眼前的一切随着意识的崩塌而天旋地转，霍昭不堪重负，栽倒在地，漫天的五彩纱幔在眼前无限放大，直至笼罩了他的全部世界......

“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胡一庭眼眶红肿、声音沙哑，范彧和范宁耗尽了力气才将他与厮打在一起的刘大栋分开，谁也不相信看上去体格文弱的胡一庭，居然能徒手制服一个身材如此高大彪悍的男人。三个官兵将刘大栋摁在地上，他却还死死盯着胡一庭的眼睛，像是无声的挑衅。

胡一庭再次被激怒，他冲上前，却被范彧和范宁拦住。

“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