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敬笙身着一身黑色正装,哪怕是在那么多人里,祁朔还是一眼就看见了她。上一场比赛只顾着和周敬笙吵架了,还未曾注意到,原来周敬笙穿正装竟然是这般亮眼。
黑色正装衬得她身形挺拔,肩线平直,没有多余褶皱,内搭为白衬衣,下摆整齐收进腰中,裤管垂落,显得腿又直又长。安静落座时,她的双手轻放在桌面上,袖口被她稍微卷起一些,克制中自带一种不张扬的气场。
如果周敬笙没有和旁边人交头接耳,这幅模样看着像是要一分钟签好几个千万级别的合同。
贺鸢道:“这辩题辩到最后肯定吵起来,我好怕怕。”
齐岚:“放心,吵不起来。都是被迫来凑数当观众的,难道是手机不好玩吗?”
沈章序:“说真的,这个辩题是我们这一路过来最差劲的一道了,没有之一。”
周敬笙:“我非常赞同。到时候吵起来你们掩护我先跑啊。”
话音刚落,三人齐齐看向周敬笙。
周敬笙赔笑道:“嘿嘿,死道友不死贫道嘛。”
贺鸢:“叛徒。”
沈章序:“+1。”
齐岚:“+10086。”
无论四人有多么不愿意,这场辩论赛还是在她们极度讨厌的情绪下开始了。
报告厅里的灯光呈现冷白色,为整洁肃穆的辩论席又添上了一分庄重感。正反方桌椅对称排布,桌面右上方放着各位辩手的姓名牌,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细响。
台下座无虚席,数百名观众坐姿随意,偶尔极低的私语交织在一起,松解了几分紧绷感。高台之上,主席端坐身姿挺拔,待场内杂音渐息,指尖轻叩话筒。
与此同时,他身后的大屏幕上也显示出了本场辩题:社会持续运转的前驱力是物质产出/生命延续。
“正方辩题:物质产出是社会持续运转的前驱力。反方辩题:生命延续是社会持续运转的前驱力。请各位辩手做好准备。”
这个辩题虽然早一周就拿到手,现在再听一遍只觉得浑身难受。周敬笙所在团队拿到的是正方辩题。
正方一辩由齐岚担任,照例的正反方互相问候结束,她率先起身,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正装,目光平稳扫过全场。
“谢谢主席,各位评委、对方辩友,大家好。我方坚定认为,物质产出才是社会持续运转的前驱力。”
人类社会的存续,首先依托于最基础的生存保障。即实体经济产业,衣食住行、公共服务、社会秩序,所有看得见的稳定,全部扎根在源源不断的物质产出之上。
一旦实体生产链条断裂,物资匮乏,无需长远推演,当下的社会秩序便会直接崩塌。在当代社会分工体系中,高强度、高风险、全天候的一线物质生产岗位,始终由稳定的主力群体坚守,以持续的实干输出,托住整个社会的生存底盘。
随着提示铃轻响,齐岚微微颔首落座。
紧接着,反方一辩起身。她抬手捋顺耳畔碎发,凑近话筒,神色略显紧张,声线清亮。
“感谢对方辩友的精彩论述。但我方持不同观点:生命延续才是社会持续运转的前驱力。”
所谓生命延续,从不是狭义的生命诞生,而是一套完整、漫长且无可替代的社会续航体系。将胚胎孕育成完整的个体,在经年累月无微不至的抚育下培养出独立的人格、合格的劳动者、时代的建设者从来不是一项简单的事。
物质产出维系的,只是社会当下的繁华。一代人拼尽全力搭建的物质文明、积累的社会财富,若是没有生命延续作为支撑,没有新生力量接续传承,数十年后,高楼会荒芜、产业会断层、文明会停滞,所有的物质成果终将沦为无人承接的废墟。
这份默默托举世代、延续文明火种的劳动,拥有独一无二的承载主体,是一切社会发展的前置根基。
她不卑不亢,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听不出最初的慌乱。
等到对辩环节开始,整个辩论赛场节奏骤然提速。
两方辩手轮番轮番起身,语速飞快,交锋凌厉却不失章法。
正方死死咬住现实刚需,反复强调:社会运转靠的是每日落地的物资供给,没有物质产出,当下生存便无从谈起,远期延续更是无从谈起。
反方稳稳守住底层逻辑,层层拆解:所有创造物质价值的劳动者,都是生命延续的产物。没有代代相传的生命培育,便没有源源不断的劳动力。无论是顶尖的生产技术还是完美的基建体系,都是无根之木。
赛场上你来我往,针锋相对。
自由辩论阶段,赛场张力抵达顶峰。
话筒快速交替传递,辩手轮番站起落座。随着椅脚轻擦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清晰利落的辩驳声也交替回荡在报告厅里。
两方交锋越来越激烈,逐渐走向背后隐藏的深层博弈。
物质产出,是可用数字量化,被世人看见的功绩,哪怕是一粒尘土都有迹可循,是大众认知中最直观的社会价值。而生命延续,是长周期难以量化的付出,藏在琐碎日常与岁月长河中,常常被视作理所当然,被可看见的功绩掩盖。
更微妙的是,这层强行对立,会悄悄引导众人去比较两类劳动孰轻孰重,把缺一不可的两种奉献放到天平上相互称量。
长久以来,在社会分工惯性之下,承担高强度一线物质产出的主力,多为男性;而孕育抚育、维系生命延续的重担,大多落在女性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