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避可耻但有用。
再三表态后,南亦行到底没有跟着陆昶一同外出。
城西几里外有座乱葬岗,横死的没人认领的尸体多半在此草草掩埋,鬼市那些人也不例外。
陆昶养伤才养了十来天,虽说看起来活蹦乱跳像是痊愈了大半,可终归是伤了元气。
买好纸钱走到乱葬岗附近时,伤口已是隐隐作痛。
捂着胸口扶树休息,他却瞥见乱葬岗上空有烟雾若隐若现。
还有谁会给乱葬岗的尸体烧纸钱?陆昶脑子里闪过一个身影。
不能吧,都给万钧收尸了,还把他撇到乱葬岗。
陆昶闭上眼细听,白骁刻意压低的哭泣声霎时传入耳中。
偷听到了别人的家事,过去就更不合适了。
他想了想调转方向,决定钻进树丛等白骁离开再烧纸安抚自己脆弱的道德感。
乱葬岗是个晦气地方,附近树丛透着阴森却长得茂盛,地面铺了厚厚一层枯枝落叶,一脚踩进去就没了脚面。
“谁!”
一声爆喝后,几乎瞬息,反着光的刀刃势大力沉向陆昶肩颈劈来。
“少主?!”周九惊恐万分,勉力偏转刀刃,可距离太近了完全无济于事。
眼看就要劈砍到自己,实打实学了真东西的陆昶不慌不忙脚下微动侧过身,抬掌轻描淡写一拍刀身,周九顿感虎口一麻,配刀当即脱手横飞势不可挡没入树干。
“也不看看是谁。”陆昶依然虚弱捂着胸口,缓步走过拔出刀抛回给周九。
“我还以为是刺客。”周九捧着刀赔笑,“呼吸脚步一听就知道是一等一的高手,没想到是您,还好没伤到少主。”
这都什么贴身护卫,陆昶无力吐槽,“不是去码头吗?怎么陪白大爷到这里了?”
“小二早就去了,属下在客栈转了圈正巧看见白长老给弃徒万钧收尸就想着搭把手,谁知道白长老非要在此处安葬万钧。”
“依其丧尽天良背信弃义的程度,不曝尸荒野就算好下场。”晚了几步走过来的白骁带着恨意和哭腔咬紧牙关说道。
对陆昶他又软下态度,“少主怎么也来了,如今伤势并未痊愈还是少吹冷风为好。”
陆昶晃晃手里拎着的纸钱香烛,“死都死了,好歹大过年的,给他们上柱香少点儿纸,劝劝他们下辈子别干坏事了。”
年关用这个理由简直无懈可击,白骁和周九想也没想就信了。
万钧和鬼市那些人埋葬的地方都在乱葬岗的最外缘,刨个坑裹上草席再填上土就算坟头,再立个木板当墓碑就算豪华顶配了。
在坟堆前挨个上过香,陆昶寻了个中间的小坟堆蹲下双手将纸钱捻旋成扇面又折好,引燃后将一沓沓放进去。
人死之后万事皆休,尘归尘,土归土。
……
哪怕有意疏远距离,大年三十吃年夜饭也要规规矩矩按辈分挨着坐。
依周简的想法,生辰宴该叫外人来大家伙热热闹闹才喜庆,年夜饭却要温馨平淡只和家人一起。
周九是护卫自然不参与。
白骁和成赟硬论也算亲戚,但团圆的日子更衬孤独伤悲,这俩人都说还没过丧期,躲在自己屋里喝闷酒遥寄哀思。
故而最后一楼雅间饭桌上只剩下仨人。
这仨人也各怀心思,每个人都被琐事牵绊住大半心神。
觥筹交错之间,一顿年夜饭就这么平淡结束。
饭吃过了,子正时分还未到。
按惯例除夕还要守岁,陆昶三人干脆也没下饭桌,围着菜盘子嗑瓜子唠闲嗑。
起初是说些各门各派的奇闻轶事,后来又转到最近为了剿灭无界这个神秘组织做了哪些部署,而后再偏到南起什么能到还有马上要成亲的何其姝元州。
一聊起感情八卦,什么烦心琐碎正事都靠一边站,每个人都支起耳朵生怕错过一个字。
到最后周简也聊美了,兴致勃勃说起李重山当年追求诸葛曦时干的蠢事。
说到那两口子的娃李炼都三四岁了一断奶还哇哇哭时,窗外响了许久的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忽而增大。
看看月色,原来是新的一岁到了。
周简上了年岁愈发英气威严的眉眼硬是笑出几分慈祥,从衣袖摸出两个红包分别递给在场的自家俩孩子,“来,收着压岁钱,岁岁平安无病无灾。”
陆昶愣了愣,束手束脚双手收下,稍加犹豫,还是按照这里的习俗,撩开衣摆跪在他可以百分百确定把自己养大的周简面前恭敬叩首。
“祝……娘平安喜乐,万事胜意。”
说完,他避开周简错愕的神色,又对同样身旁跪在周简面前叩首却懵得说不出话来的南亦行拱手,“祝南师弟前程坦荡,快意平生,平安顺遂。”
周简毕竟阅历摆在这里,错愕一瞬后便欣喜又触动地应下,见南亦行还懵得不行,便一手搀一个,嘴里还说着“好孩子,客套话就免了”。
子正时分已过,新旧岁交替,吉祥话也说过了,除夕夜至此便算完了。
让伤员硬撑着一宿不睡不是个事,更别提还要舟车劳顿奔赴兖州吃席,周简自己也累得不行,索性佯装打哈欠撵人回去睡觉。
陆昶向来不是爱逞强瞎客气的性格,闻言便拱手撤退。
偷感十足不经意一瞥,见南亦行还在同周简说话,他使上轻功快步溜回自己房间拿上礼物又偷摸溜进南亦行房间放到桌子上。
正所谓,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