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拖鞋是深蓝色的,棉质的,上面绣着一个小小的雏菊——是他们去年一起在米兰买的。
他记得那天傅昭心情很好,牵着他的手逛了一整条街,买了好多东西,晚上回到酒店把他按在床上亲了很久,不停地说着“阿秀,我好爱你。”
连秀忽然觉得眼眶又热了。他用力把那点湿意逼回去,然后撑着最后一点力气,翻过身,仰面看着站在阳光里的傅昭。
阳光正落在男人的脸上,把他的五官照得格外分明——硬朗的眉骨,深邃的眼窝,薄而锋利的唇线。那双英俊迷人的眸子里映着蜷缩在地面上的他,卑若蝼蚁。没有丝毫的情愫。愧疚。甚至连昨晚那种发泄后的餍足都没有。
只剩下一种居高临下的、近乎公事公办的仁慈。
“谢谢。”连秀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里,“谢谢,傅先生。”
傅昭似乎很满意他的回应:“阿秀,你真的越来越懂事了。”
九点十分。特助Leo准时出现在门外,西装革履,手里夹着文件,隔着很远冲傅昭微微颔首:“BOSS,九点半的会,赵董那边已经到了。”
傅昭换了衣服,脚步声沿着走廊往远去,越来越轻,混着Leo压低了嗓音汇报行程的嗡嗡声,然后被电梯门吞没。
他走的时候连一个关切的眼神都没留给连秀。
……
房间里安静下来。佣人也退了,只剩下面瘫的医生和两个护士。
医生打开医药箱,镊子夹着碘伏棉球按在连秀肩胛那道最长的鞭痕上,白沫翻起来混着血水往下淌。
“连先生,忍着点。”医生面无表情地换了一把弯针,羊肠线穿过皮肉时发出细微的“噗”声,“有几道太深,缝一下,放心,不会留疤。”
连秀没应声。他偏过头,把脸埋进地毯里,嗅到上面残留的、傅昭惯用的那款雪松香水的气味。味道很淡,但挥之不去。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刚被傅昭包养的那会儿,有一次拍戏受了伤,膝盖磕破了一大块皮。傅昭亲自给他上药,动作笨手笨脚的,弄疼了他好几回,然后骂骂咧咧地说“你他妈能不能小心点,伤成这样老子看了不心疼啊。”
那是连秀第一次发现傅昭起码是在意他、喜欢他的。
可日子久了,他终于发现,喜欢也是分很多种的。傅昭对他的喜欢,是把人当镯子一样戴在手上,好看,有面子,偶尔磕碰了会心疼一下,但碎了也就碎了——反正他买得起新的。
连秀心如刀绞,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连先生?”面瘫的医生问,“弄疼您了吗?”
“没有。”连秀的声音从靠垫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点模糊的湿意,“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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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昧·secret——
上流社会的下午茶,甜点旁摆着是非。
宋青的银质茶匙磕在骨瓷杯沿,发出一声脆响,喟叹道:“连秀这是真把自己当傅太太了?言老板的下午茶会都敢缺席。”
虞北抿了口大吉岭,眼尾扫到旁边新来的两位朋友,故意放出口风:“听说傅先生最近迷上了个新人,连秀怕不是躲在哪个美容院里使劲儿呢?”
这话立即引起周遭一群小受们的哄笑。
舒星宇是新挤进这个圈子的,还不知道深浅,试探着接话:“以前跟着堂哥的时候,倒是在裴爷的私人会所见过连先生几次,那腰身比芭蕾舞演员还细。”
宋青和虞北登时对视一眼,心头纳罕,舒家还真是无耻,眼见舒怀羽毁了容,如此急不可耐的就把舒怀羽的堂弟送进了圈子,不过话说回来,这一对堂兄弟的脸若是关了灯,还真是分不清谁是谁。
宋青是个滴水不漏的,也随着新来感叹道:“傅先生一向喜欢新鲜,这次怕是真的要换情儿了,只是可怜了连先生,以前也该低调些的。”
一直沉默的贺蓝忽然出声,涂着正红色美甲的手指抚过手上的限量款腕表,状似无意的感慨:“男未婚女未嫁的,分分合合都是常事~”他一双凤眼环顾了一圈,娇滴滴道,“我瞧着那位连什么的,一般,谁让他伺候不好傅先生呢,老傅在我那儿的时候,才勉强能睡个好觉。”
茶室里静了一瞬。
宋青和虞北又交换了个眼神——感情这位新加入的,就是傅大亨新养的情儿。
“哈哈哈,难怪傅先生最近连南宫先生的酒局都推了,”虞北重新挑起话头,“原来是贺先生魅力非凡呢。”
舒星宇也跟着一道捧场:“刚才没瞧仔细,现在这么一看,那位连先生的样貌照贺先生还真是差上好大一截呢。”
贺蓝得意笑笑,娱乐圈模样好的一抓一大把,能爬到傅大亨床上的,自然都是顶尖儿的。他对自己的皮相有十足的自信,自然也能落落大方的应承在场所有人的恭维。
言涩自然知道贺蓝跟傅昭的关系,傅昭身边换人的事儿已经在圈子里传开了,他借着找酒的间隙给连秀一口气打了五个电话,但是没人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