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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夜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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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城西一处废弃的矿洞里,被人用铁链锁着,饿得只剩一口气,身上伤痕累累,像是受过酷刑。可那双眼睛,却依旧闪着阴冷的光,像一只被困在陷阱里、却依旧不肯认命的野兽。

沈雪行没有立刻去见他。

只是让玄鸢将他秘密押入天牢,严加看管,然后,下了一道旨意:

“三日后,大朝会,公开审讯王德海。”

旨意一出,朝野哗然。

王德海是内务府副总管,是王崇的侄子,是这些日子所有风波的“关键人物”。陛下要公开审讯他,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陛下要将王崇的案子,彻底翻出来。意味着陛下要将朝中那些与王崇有往来、有勾结、有利益牵扯的人,一个个揪出来。也意味着……陛下要借王德海的口,将昭烈帝的“罪名”,彻底洗清。

一时间,朝中人心惶惶。

那些与王崇过往甚密的官员,纷纷告病,或是上书请辞,或是请求外放,唯恐被牵连。而那些原本持观望态度的中立派,也开始悄悄向陛下靠拢,递折子,表忠心,忙得不亦乐乎。

只有沈雪行,依旧平静。

他每日照常上朝,批阅奏折,处理朝政,闲暇时便陪着沈观殊喝药、用膳、在庭前散步,仿佛三日后那场可能掀起滔天巨浪的公开审讯,与他无关。

只有沈观殊知道,沈雪行在等。

等一个时机,等一个破绽,等那些藏在暗处、蠢蠢欲动的眼睛,自己跳出来。

然后,一网打尽。

三日后,大朝会。

太极殿前,百官肃立,鸦雀无声。

沈雪行端坐龙椅,冕旒垂下的白玉珠帘遮住了他大半面容,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他静静看着殿下百官,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带王德海。”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响彻整个大殿。

“带——王——德——海——”

内侍尖细的嗓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片刻后,两名禁军押着一个人,缓缓走上殿来。

那人穿着囚服,头发凌乱,面容憔悴,身上伤痕累累,走路一瘸一拐,正是王德海。

他被押到殿前,扑通跪倒,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罪……罪臣王德海,叩见陛下……”

声音嘶哑,颤抖,带着一种濒死之人的绝望。

沈雪行静静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缓缓开口:

“王德海,你可知罪?”

王德海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臣……臣知罪……”他声音颤抖,却异常清晰,“臣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那你告诉朕,”沈雪行缓缓道,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你都犯了什么罪?”

王德海抬起头,看向沈雪行,那双混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阴冷的光。

“臣……臣犯了贪污受贿罪,结党营私罪,陷害忠良罪,勾结北狄罪,偷盗令牌罪,栽赃昭烈帝罪……”

他一桩一桩,一件一件,将自己这些年来,受王崇指使,做过的所有事,都说了出来。

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像一把钝刀,在每个人心上,反复切割。

朝臣们面色惨白,冷汗涔涔。

他们没想到,王德海会说得这么“详细”,这么“彻底”。更没想到,陛下会让他说,会让他……在朝堂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将王崇、将朝中那些与王崇有往来的人,一个个,全都拖下水。

这是要……清洗朝堂啊。

“陛下!”终于有人忍不住,扑通跪倒,声音颤抖,“王德海一派胡言,诬陷忠良,其心可诛!还请陛下明鉴!”

“陛下!臣冤枉!臣与王崇从未有过往来!还请陛下明鉴!”

“陛下……”

一时间,殿中跪倒一片,喊冤声,求饶声,此起彼伏。

只有沈雪行,依旧平静。

他只是静静看着,听着,等那些声音渐渐平息,才缓缓开口:

“王德海,你说你受了王崇指使,可王崇已经死了。死无对证,你让朕……如何信你?”

王德海的身体,狠狠一颤。

他抬起头,看向沈雪行,那双混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疯狂的恨意。

“……臣有证据。”他低声道,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

“什么证据?”

“王崇与北狄可汗往来的密信,”王德海一字一句,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还有……他仿造昭烈帝令牌的模具,以及……他这些年,与朝中官员往来的账册。”

话音落,殿中一片死寂。

只有远处风吹过宫檐的呜咽声,像鬼哭。

沈雪行静静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缓缓开口:

“证据在哪儿?”

“……在臣府中的密室里。”王德海低声道,“陛下可派人去取。”

沈雪行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缓缓站起身,走下丹陛,走到王德海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

“王德海,”他一字一句,声音很轻,却异常冰冷,“你记住。今日你说的话,朕都会一一查证。若有一句虚言,朕就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王德海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臣……臣不敢……”他声音颤抖,却异常清晰,“臣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沈雪行不再看他,只是缓缓站起身,对候在一旁的玄鸢道:

“去取。”

“是。”玄鸢应声,转身离去。

沈雪行重新走回丹陛,端坐龙椅,静静等着。

殿中死寂,只有远处风吹过宫檐的呜咽声,像鬼哭。

不知过了多久,玄鸢回来了。

她手中捧着一个紫檀木匣,走到殿前,双手呈上:

“陛下,证据在此。”

沈雪行接过木匣,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三样东西——

一叠密信,一枚模具,一本账册。

他拿起那叠密信,一封一封,仔细看过。又拿起那枚模具,仔细辨认。最后,拿起那本账册,一页一页,缓缓翻过。

每看一页,他的脸色,就沉一分。

每看一页,殿中跪着的那些官员,就抖一下。

等到他将那本账册看完,缓缓合上时,整个大殿,已是一片死寂。

只有他自己,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

“王德海,”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响彻整个大殿,“你所说,句句属实。”

王德海的身体,狠狠一颤。

“……臣……臣……”

“朕准你,”沈雪行缓缓道,一字一句,“戴罪立功。”

王德海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陛、陛下……”

“只要你将功折罪,朕就……饶你不死。”沈雪行顿了顿,声音更冷,“但若你敢耍花样,朕就让你知道……什么叫诛九族。”

王德海扑通跪倒,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臣……臣遵旨!臣一定将功折罪!一定!”

沈雪行不再看他,只是缓缓站起身,面对殿下百官,一字一句,声音洪亮,响彻整个大殿:

“即日起,革去王崇一切官职,追夺一切封赏,其名,永不得入太庙。凡与王崇有往来、有勾结、有利益牵扯者,三日内,自行上奏请罪,朕可从轻发落。若逾期不报,或隐瞒不报者,一经查实,以谋逆论处,诛九族!”

话音落,殿中一片死寂。

只有远处风吹过宫檐的呜咽声,像鬼哭。

沈雪行不再多言,只是转身,走下丹陛,朝殿外走去。

背影挺直,脚步沉稳,像一柄刚刚饮过血的剑,寒光凛冽,杀气未消。

他知道,这场仗,还没完。

王德海的口供,那些密信,那枚模具,那本账册,只是开始。

接下来,还有更多的豺狼虎豹,等着他。

可他,不怕。

因为他知道,有一个人,在等他。

信他,等他,陪他。

那便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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