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面停泊着数十艘粮船,灯火零星,守军大多在打盹。樊哙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屠户见血时的兴奋。
“放火箭!”他压低声音喝道。
刹那间,数百支燃着火油的箭矢腾空而起,划过漆黑的夜幕,如一场逆天而降的火雨,狠狠扎进船帆、舱篷!几乎同时,埋伏在岸边的汉军齐声呐喊,鼓噪而进。
火光骤起,映红半片江水!粮船纷纷燃烧,“哔剥”作响。守军从梦中惊醒,一片大乱。
项庄冲上城楼,只见北面火光冲天,喊杀声顺风传来。
“项王!粮船码头遇袭!”斥候急报。
项庄脸色铁青。粮草乃守城根本,若不救,军心必溃。他咬牙喝道:“项他!带八千兵马速去救援,务必击退敌军,保住粮船!”
“诺!”项他领命而去。
城门轰然洞开,八千楚军蜂拥而出,直奔码头。
张良与刘邦此时并骑立在城外的一处高坡上。
张良将蒲扇举起,遥指彭城方向,“沛公,时机已到!”
刘邦闻言,举起手中长剑,在夜色中划过一道寒光:
“击鼓!进军!”
震天战鼓骤然擂响!埋伏在城外的两万余汉军齐声怒吼,如决堤洪水冲向彭城东门。
项他率军赶至码头,却见樊哙大军并不恋战,一见楚军到来,竟散入芦苇荡中,转眼没了踪影。只留下满江燃烧的粮船和零星抵抗的残兵。
“中计了!”项他心中一寒,急令,“回城!速回!”
然而为时已晚。城东方向已传来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与城门处的兵刃撞击声!
项庄在城头看得目眦欲裂。汉军如潮水般涌向东门,而项他部却被远远甩在身后。更致命的是,樊哙正率军从芦苇荡中杀出,死死咬住了项他回援的尾巴!
城门处已成血海。汉军先锋部队已冲入城内,与守军绞杀在一处。项庄连斩数十名汉军,才勉强稳住阵脚。城门外,刘邦主力正不断冲击,城门在巨木撞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项王!项他将军被缠住了,无法回援!”副将满脸是血地奔来。
项庄抬头,望向城外。项他正率兵与樊哙大军缠斗,一时难以脱身。而东门……已摇摇欲坠。
“项王!西门、南门皆报,发现汉军游骑窥探,恐有埋伏!”
项庄脑中那根紧绷的弦,终于“铮”一声断了。
“撤……”他哑声道,“从北门撤出,与项他汇合。”
“将军!彭城乃霸王根基,岂可……”
“弃城尚可收兵再战,若全军覆没,你我皆是霸王的罪人!”项庄厉声打断,“传令!交替掩护,撤!”
黎明时分,当第一缕天光刺破夜幕时,彭城东门轰然洞开。
刘邦策马,缓缓踏入这座项羽曾经的都城。
街道空旷,唯有马蹄声嘚嘚回响。张良跟在他身侧,羽扇轻摇。
“我们拿下了彭城。”刘邦说,声音有些发飘,像是难以置信。
“只拿下了一座空城。”张良纠正道,“项庄带走了大部分守军,元气未损。项羽的回援……不会超过十日。”
刘邦脸上的兴奋渐渐冷却。他望向西方,那是咸阳的方向。
“十日……”他喃喃道,随即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够了。传令下去:开仓放粮,安抚百姓,征发城内壮丁,加固城防,派出探马,严密监控项羽动向!”
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
“再派人去阳翟,告诉韩王,彭城已拿下,该他履行盟约,共拒项羽了。”
晨光如千万刺剑刺破云层,照亮了整个彭城,也照亮了刘邦眼中那簇再度燃起的火焰。
这一局,他扳回一城。但真正的生死棋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