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子期躬身,双手奉上竹简:“龙将军临时有紧急军务处置,故托末将代为呈送。”
项羽接过,展开竹简,神情专注地看着手中军报。
借此间隙,虞子期将视线投向床榻。只见那女子双眸紧闭,墨色长发如云般铺散在枕畔,胸口裹着厚厚的素纱,仍有暗红血色隐约渗出。她的面色苍白如纸,唇瓣干裂,即便昏迷不醒,那惊心动魄的容颜也未削减分毫,反而添了几分极致的破碎感。而更让虞子期浑身血液凝固的是,她露在锦被外的那截纤细手腕上,赫然系着一只已经褪色却无比熟悉的红绳结。那是楚地特有的编织手法,是母亲在妹妹周岁时,用浸过香料的丝线亲手编成,寓意平安长佑。他腕上曾有一对,却早已遗失在战火之中。
是她!真的是阿虞!
是与他失散了十余年、以为今生再难寻觅的妹妹!
但他现在不能与她相认,还是等她的伤好一点再说吧。
须臾,项羽阅罢军报,抬首间,虞子期已后退两步,躬身道:“霸王若无其他吩咐,末将告退。”
虞子期退出屋外,反手轻轻合上门扇。廊下的风带着凉意拂过面颊,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阖上双眼。与亲人重逢的心跳声仍在胸腔中剧烈鼓动。
……
吕雉回至屋内,合上门扉,正欲卸下这一身夜行衣,一道灼热的气息自身后覆上,坚实的臂膀环住她的腰身,一股熟悉的檀香气息将她全然笼罩,不必回头,她已知来人是谁。
她转身,炽烈的吻已不由分说落下,封缄了她的任何言语。舌尖自她的贝齿间探入,与她的唇舌缠绕在一起,她伸开双臂,环上他的脖颈,热烈地回应他。他将她抵在墙壁上,掌心如铁钳般扣住她的双臂,滚烫的唇舌沿着她的颈侧一路向下,带着灼人的温度,在她细腻的肌肤上留下湿热的痕迹。吕雉只觉得被他触碰过的每一寸肌肤都如同烈火焚烧,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化作喉间难以抑制的、细碎而轻腻的呢喃。
项羽握住她的腰身,将她打横抱起,放至床榻之上,手指挑去她腰间的束带。那身漆黑的夜行衣如褪去的暗夜,被他轻易剥离,里面的中衣被层层剥落,最终显露出如玉般莹润的胴体。月光悄然穿透窗棂,倾泻在她起伏的曲线上,给她的肌肤浸染上了如玉的光华。
项羽的眸光骤然暗沉,汹涌的欲念如野火燎原。他欺身压下,动作带着惯有的霸道与急切,将白日里目睹她与韩信并肩而坐时翻腾的妒火,倾注于这场近乎掠夺的交缠之中。
喘息与热意交织,一股不同于虞姬身上清冽兰芷之气的、更为馥郁缠绵的幽香钻入他的鼻息,是属于吕雉的独特气息。为何她们身上皆有异香?为何初见虞姬时,一种难以言说的熟悉感铺面而来?他留她在侧,与其说是怜惜,不如说是被那谜团般的熟悉感所牵引,试图寻找一个答案,却始终无果。
白日里看到吕雉千里奔袭而来,他的内心是欢喜的,后来看到她负气而走,他本欲追上去。虞姬却在此刻剧烈地咳起来,他只好先命侍女给虞姬换药之后才去寻找她的踪影。追至河边时,看到的却是她与韩信比肩而坐的身影。
那一刻,他心中的妒火被熊熊点燃,他真想上前一剑劈了韩信,也是在那一刻,他明白自己深爱之人一直是吕雉。他承认他第一眼看到虞姬时被她的容颜惊艳到,还有那莫名的熟悉感一时攫住了他,但那并非出自情爱。
激烈的浪潮逐渐褪去,余韵在相贴的肌肤间缓缓流淌。项羽将吕雉揽入怀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光滑的肩臂,低沉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为何穿夜行衣?”
吕雉自他怀中微微仰头,目光直直撞入那双重瞳,坦然道:“因为我想杀了虞姬。”
项羽揽着她的手臂倏然一紧,重瞳骤缩,是因为嫉妒?那虞姬她……
吕雉的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语气轻缓道:“不过,我后来放弃了。”
项羽悬起的心这才重重落下,下颌抵着她的发顶:“虞姬是虞子期失散多年的妹妹,你若真杀了她,我该如何向这位忠心耿耿的猛将交代?”
吕雉在他怀中微微侧首,眸中闪过一道星芒:“仅仅……只是因为这个原因么?大王难道就没有半分……怜惜她?”
项羽沉默一瞬,继而收拢双臂,将她更紧地拥住,一道低沉的、蛊惑般的声音撞入她的耳膜,亦敲在她的心上:“雉儿,你相信吗?我此生,只爱你一人。”
吕雉闻言,眼眸骤然蒙上一层雾汽。纵然怀疑这句话只是宽慰,但此时此刻,亲耳听到这句话时,巨大的冲击与难以言喻的酸楚仍然将她瞬间淹没。
“既如此,”她将发烫的脸颊深深埋入他坚实的胸膛,聆听着那一声声有力而沉稳的心跳,“我暂且信你。”
至少此刻,他的怀抱是真的,这心跳,也只为她一人而鼓动。夜色深沉,将一室旖旎与暗涌的复杂心绪,悄然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