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要寡人信你吗?”他炽热的呼吸喷在她的颈侧,手指粗暴地扯开她繁复的衣襟,锦帛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室内格外刺耳。“那就证明给寡人看!”
吕雉剧烈地喘息,冰冷的空气骤然接触到裸露的肌肤,激起一阵战栗。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重瞳,那里面的风暴仍未平息,却混杂了一种她看不懂的、深沉的痛楚。此刻的项羽,却像一头受伤的猛兽,在用最原始的方式确认归属。
她忽然停止了挣扎。
不是因为顺从,而是因为在这一刻,她窥见了他强悍外壳下的脆弱。他在害怕,害怕失去,害怕背叛,害怕她与韩信之间真有他无法掌控的联系。这份恐惧,竟让不可一世的霸王,显露出近乎脆弱的偏执。
她的安静似乎刺激了他。他的动作有片刻凝滞,随即变得更加狂乱。吻如雨点般落下,沿着脖颈、锁骨,留下灼热的印记,手掌带着薄茧,抚过之处激起她身体本能的颤栗。疼痛与一种陌生的、令人心悸的酥麻交织在一起,将她瞬间淹没。
“看着我。”他扣住她的下巴,迫使她在颠簸中看向自己,“说,你是谁的人?”
吕雉散乱的长发铺了满枕,衣衫半褪,目光却穿过氤氲的雾气,笔直地望进他漆黑的眼底。她抬起微微颤抖的手臂,不是推开他,而是环上了他的脖颈,指尖陷入他散开发髻后浓密的黑发中。
“我是霸王的人。”她迎着他灼人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声音因情潮而沙哑,“从前是,现在是,以后……至死都是。”
这句话像一道咒语,瞬间击中了项羽。他所有的动作停了下来,胸腔剧烈起伏,死死盯着她,仿佛要透过她的眼睛,看到灵魂最深处的真相与动机。
然后,他发出一声近似呜咽的低吼,再次封住她的唇。这一次,少了几分狂暴,多了几分深沉的、几乎要将彼此燃烧殆尽的索取。
烛火不知何时燃尽,月光悄然透入窗棂,照亮一室狼藉,也照亮榻上紧紧纠缠的身影。汗水交织,呼吸相融,他在她身体里刻下烙印,她在他的失控中丈量着那份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重的依恋。
直到破晓前,风暴才渐渐止息。
项羽沉沉睡去,手臂仍紧紧环着她,眉宇间却不再紧锁。
翌日,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轻轻落在吕雉脸上。她醒来时,身侧已是无人,项羽不知何时已离去,昨夜他的情绪太过暴烈,她甚至来不及解释一句。
吕雉轻叹一声,缓缓起身,待更衣梳妆之后,她命春桃取来笔墨,在一方绢帛上写道:
“昨夜韩信将军寻妾,只为战局。他看出刘邦屯兵荥阳的意图,有些话不便在帐中明言,才约在僻静处相告。至于琴艺……妾暗自苦练数月,指甲裂了又愈,本想给你一个惊喜。昨日若非虞姬妹妹珠玉在前,韩信将军出言相激,妾身本打算永远不在人前显露。”
写罢,她垂目凝视片刻,轻吹墨迹。待绢帛半干,才唤来春桃:
“将此帛交给霸王。”
春桃接过,细细看了一遍,忍不住抬头:“夫人既有这些话,何不当面与霸王说清?何必多此一举?”
吕雉眼波微转,唇角含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当面辩白,岂不无趣?”
春桃将绢帛交给了龙且,龙且将其放在项羽书案最显眼处。
“东西可送到了?”春桃越过龙且看向项羽的书房,压低声音问道。
龙且点点头,伸手替她拢了拢鬓边被风吹乱的碎发:“霸王刚去校场检阅骑兵,约莫半个时辰后回来。夫人……可还安好?”
春桃轻叹:“你是没瞧见,她练琴时十指缠着丝绢,拆开时指甲缝里都是血痂。偏生这些苦楚,她一字不提。”
龙且握住她的手,掌心粗粝的茧子摩挲着她细嫩的指尖:“霸王性子暴烈,夫人心思又深。他们这般……”
“想来霸王见了这信,总能明白夫人的一番苦心。”春桃轻声道,眼底却藏着一丝忧虑。
“但愿如此。”龙且低声应和。
春桃还想说些什么,肚子却不合时宜地轻响了一声。她先是一怔,随即脸颊飞红,这才想起自己从清晨忙到现在,连一口水米都未曾沾牙。
龙且心中明了,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他不由分说拉起春桃的手:“走。”
“去哪儿?”
“听闻城南新开了一家粥饼铺子,”他牵着她往院外走,脚步轻快,“带你去尝尝。”
两人的说笑声渐渐消失在廊庑转角。
一阵微风忽地飘进书房,卷起书案上的绢帛,飘飘荡荡,越过项府高墙,最终落在了恰巧经过的虞姬脚下。
虞姬蹲下捡起绢帛,本欲起身送还,却在瞥见开头几个字时顿住了身形。晨光透过竹叶,将娟秀的字迹照得清清楚楚:“昨夜韩信将军寻妾,只为战局……”
风又起,竹影在她脸上摇曳不定。她捏着绢帛的指尖微微发白,忽然想起昨日宴席上,项羽听吕雉抚琴时骤然收紧的指节,又想起韩信在宴席上看向吕雉的眼神。
“原来如此。”她喃喃自语,唇角却浮起一丝极淡的笑。那笑意未达眼底,反倒让眸色更深了几分。
她细心抚平绢帛折痕,转身时裙裾扫过青石板,未留半分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