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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比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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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场喝彩声中,韩信顿觉浑身冰凉,后背已渗出一层密密的细汗。他看向项羽,项羽已转身离去,玄色披风在夜色中一闪而逝。

钟离眜于席间缓缓转着酒樽,将一切尽收眼底。杯中酒液映着跳动的火光,他无声地饮尽,喉间滚过灼热的叹息:韩信,你完了。

另一侧,虞姬的指尖无意识抚过袖上刺绣。当两人身形几乎相贴时,她看见韩信耳后渐渐泛起的薄红,也看见项羽眼神中淬出的杀意。

更让她心惊的是吕雉的剑法。那不是闺阁中消遣的剑舞,而是真正的杀人招式。每一式都简洁有效,没有多余的花哨动作,甚至在某个转身时,虞姬认出了墨家剑法的影子,那是她幼时在江东见过的一位老剑客使过的招式。

一个女子,何以懂得这些?

虞姬忽然明白了什么。她饮尽杯中酒,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能让全天下最骄傲的两个男人皆倾心的女子,能在刀锋上起舞,亦能弹奏出这世间最美妙的音符。而自己呢?她会的不过是以纤指折柳为舞、按冰弦谱曲成歌,是在红绡暖帐间的温软细语,是在战鼓雷鸣时的一缕艳色。这些本事取悦得了英雄,却握不住这天下风云。

原来她与吕雉之间隔着的,从来不是容貌才情,而是山河的尺度。一个在镜前描眉,一个在舆图前勾勒疆界,一个为英雄红袖添香,一个与天下对弈落子。

杯中酒尽,余味荒凉。她终于看清了自己输在何处:她困在了“美人”二字里,而那个人,早已走出了性别,走进了天下。

宴席散去时,虞姬在回廊转角处遇见韩信。他独自倚梅而立,肩头上缀着几片未拂的枯叶,他的身影在月光下更添了几分清寂。

“大将军今日……是故意让那一剑的吧?”虞姬的声音轻得像落梅。

韩信转身,眼里掠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为唇边浅淡的苦笑:“如此明显么?”

“看出来的不止我一人。韩将军,有些剑,碰了会伤手,有些人,近了会伤命。”

韩信沉默良久:“多谢姑娘提醒。”

“我只是不想看到,以将军之才,本可纵横天下,何故非要困于儿女情长。”

虞姬轻轻丢下这句话,转身离去时,嘴角浮出一抹浅淡的笑意,也许只有你离开,项羽才会将目光从吕雉身上收回,从而注意到角落里的她。

或许项羽对吕雉并未倾心至此,你的存在反而激起了雄性之间以占有为名的无声角逐。

深夜,吕雉推门进入项羽的书房,他正用一块绒布擦拭佩剑。剑身映着烛光,流淌着水银般的光泽。

“今日的剑,使得很好。”项羽头也不抬,“我竟不知,你还有这般身手。”

“家父在世时,请过几位剑师。”吕雉平静地说,“乱世之中,女子也需有自保之力。”

“为何不用我教你的剑术?”项羽终于抬眼,“又为何……”他的眸色在烛火下骤然加深,“韩信要故意相让?他明知输给一个女子,会被众将士耻笑,却还要让着你?”

这些问题,她要如何回答。吕雉行至案前,素手执起陶壶。水流注入杯盏中的声响,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茶烟袅袅升起,模糊了她低垂的眉眼。她在思索,如何回答才能听起来无懈可击。

项此这时已放下手中佩剑,走至她面前,“因为你是个女子,还是因为……你是吕雉?”

吕雉转身,四目相对间,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因为他是聪明人。”吕雉迎上他的目光,“聪明人知道,在谁的主场上,该让谁赢。”

项羽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却没有温度:“你总是这么清醒,清醒得让人害怕。”他伸手拂过她鬓边一缕散落的发丝,“可你知道吗?今日你与韩信贴近时,我第一个念头不是嫉妒,而是算计,算计如果当场杀了韩信,需要付出多大代价,三军会不会乱。”

吕雉的指尖微微一颤。

“但我忍住了。”项羽收回手,“不是因为我仁慈,而是因为你还站在我这边。雉儿,你告诉我,如果有一日我欲杀掉韩信时,你会护着他吗?”

烛火爆出一个灯花,映得吕雉眼中光影明灭。她不明白,不过是比剑时一瞬的贴近,何以就点燃了他眼中这般骇人的妒火,甚至到了要杀韩信的地步。可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得像雪夜覆冰的湖面:“霸王,韩信杀不得。”

项羽的重瞳骤然收缩,那里面燃着的已不是火焰,而是熔岩,仿佛下一瞬就要将她连骨带魂都烧成灰烬。

“有了韩信,霸王才能赢刘邦,得天下。”她说得极慢,每个字都像是精心打磨过。

这句话却让项羽怒极反笑。笑声从胸腔深处震出,带着血腥气:“在你眼里,我项羽没了韩信,便夺不得这天下了?”

吕雉看见他眼中怒意愈盛,她还未来得及辩解,烛火下巨大的阴影已如山倾覆。

项羽一只手掌捏起她的下颌,另一只手抚过她紧抿的唇,沿着她细白、滑弄的脖颈一路向下,探入胸前的那片酥软,“这里、这里、这里……”他的气息烫在她耳畔,“是不是皆让那韩信肖想。”

粗粝带茧的指尖抚过她的皮肤,激起阵阵颤栗,同时还伴随着一股冰凉的屈辱浮上她的心头,他此言何意?难道他真觉得韩信倾心于她?她正要争辩:“那韩信怎么可能倾心于我,我上一世……”

话音未落,冰凉的双唇已贴了上来,覆盖上她的唇瓣,又沿着他方才抚摸过的地方一路向下,在她的肌肤上留下一片湿软,瞬间泛起的情潮立时打败了他言语上对她的羞辱,她不由自主地伸出双臂,缠绕上他的脖颈,激烈地回应他。

在喘息交错的间隙里,她忽然想起未说完的后半句:

我上一世,是杀他之人。

可这句话,终究被吞没在更深的浪潮里。烛火剧烈摇晃,将墙上交缠的影子扭成一道解不开的结。

与此同时,韩信独坐帐中,手中摩挲着那枚玉簪,簪头的凤鸟羽翼半展。

当宴席上所有人都离去时,他俯身捡起了这枚掉落在演武场的玉簪。他认得此物,他与吕雉比武时,她的发间斜插着的正是这枚玉簪。

他倏尔想起了项羽眼中沉静的杀意,帐外突然传来巡夜士兵的脚步声,整齐而沉重,像是某种无声的警告。

他知道,从今日起,他走的每一步都将踩在刀锋上。那刀锋或来自阵前,或来自于后背,可他还是打开书房柜子中的暗格,将那枚玉簪轻轻放了进去。玉簪在黑暗中泛着幽光,像封存进鞘的一缕盈盈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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