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呼吸渐渐乱了,指尖无意识地攀上他宽阔的肩背,在紧绷的肌理上收紧。
“看着我。”他哑声低语,抬起她的脸。她眼睫湿润,眸光潋滟如春水,清晰地映出他动情的面容。
……
外面巡夜的梆声响起,已是三更。两人早已将阵地移至室内的榻上,项羽自身后环住吕雉,将下颌轻轻埋进她的颈窝。
有些话,唯有说破,才能彻底消弭两人心中的隔阂。
“雉儿,”他声音低沉,像夜风拂过帐幔,“那日寡人喝醉了……虞姬正好进来,才错将她认作了你。”他顿了顿,臂弯收得更紧些,“其实寡人早就想送她走,只是……后来听得那些你与韩信的流言,一时起了私心,才将她留下。寡人想知晓,你是否会因她而心生嫉妒,想让你也尝一尝寡人曾受过的煎熬。”
他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凉:“可你当真转身离去时,寡人才明白何为懊悔。雉儿,谢你还肯回来,还肯留在寡人身边,哪怕当时仍恼着我,哪怕只是表面应承。”
吕雉转过身来,清凌凌的眸子在昏暗中映着一点微光。她伸手抚上他的脸颊:“臣妾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看你登临帝位,与你共览这万里山河。”
项羽的心头一凛,眼前蓦地闪过虞姬临走时那双决绝的眼神:
“上一世,你被韩信围于垓下,兵败乌江,刘邦称帝……这万里山河,从未真正姓过项。”
这一世,韩信已被他封为齐王,应该不会再生二心。但刘邦仍在,那个纠缠不休的噩梦便不会散。
他心中所求,从不是万里疆土,他只想恢复楚国以往的荣耀,洗刷曾经的耻辱,护楚国一方安宁,一生一世一双人。
可雉儿要他争这天下,而刘邦也绝不会放过他们。既然如此……
他必须赢。
不仅要赢,还要守住眼前人。
思及此,他将她揽入怀中:“说好了,不许反悔。”
……
成皋城内。
刘邦听闻下毒之事已然败露,虞姬也被吕雉逐走,他一拳重重砸在案几上,震得简牍哗啦作响:“又是吕雉。”
宋义躬身侍立一旁,额上已渗出细密的冷汗。事情在他手里办砸了,此刻只能屏息静待雷霆之怒。
良久,刘邦长舒一口气,仰头看向殿柱上盘绕的雕龙:“既然这女人屡屡坏我好事……你去寻几个身手好的人,将她杀了。既不能为寡人所用,也绝不能让她留在项羽身边。”
“诺。”宋义如蒙大赦,躬身退出。
殿内重归寂静。刘邦转身望向悬挂的舆图,荥阳、成皋一带被朱砂勾得密密麻麻,像一道渗血的伤口。他伸手按在那片区域:“寡人与项羽在这条线上耗了两年又三个月……将士们早已疲惫不堪,粮草吃紧。”言罢,他将目光转向张良:“子房,你素来多谋,可有办法打破如今僵局?”
张良轻摇羽扇,沉思片刻,眸中忽然闪过一道精光:“良确有一计,或可破此僵局。只是……”他似是有所顾虑:“此计需汉王舍弃道义,有可能要背负千秋骂名。”
“道义?”刘邦嗤笑出声,笑声里满是苍凉,“寡人舍弃的道义还少吗?世人哪管道义不道义的,从来皆是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至于骂名,”他走近张良,“史书是胜者写的。待寡人君临天下,今日所为,自会有人替寡人粉饰成‘不得已而为之’的苦心。”
张良闻言,这才说道:“既然两军在这场战事中皆已疲惫,不如……顺势而为,达成议和。”
“议和?”刘邦眯起眼睛。
“正是。与项羽以鸿沟为界,签订停战盟约。”张良眼中闪过一道寒芒,“待盟约既成,楚军松懈东归之际——”他将羽扇猛地一收,“汉军倾巢而出,趁机击之!”
刘邦缓缓直起身子,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那里有连绵的营火,那是无数疲惫的士兵,无数双期盼归家的眼睛。
沉默片刻后,他转身时脸上已无半分犹疑,只有锐利的光芒,“你去草拟条款。要快,要显得我们诚意十足。”
张良退出之后,刘邦独自站在舆图前。他伸手,轻轻抚过那道朱砂划出的鸿沟,低声对自己说:“规则是用来打破的,盟约……便是用来撕毁的。”
他也着实耗不起了。吕雉嫁与项羽,韩信归楚,大半江山已被项羽所占,若是吕雉所说前世之事是真,那他这一世的胜算也微若悬丝。如今也只有如此了。
而项府内,吕雉刚刚写好一卷帛书,将其装进了一细管竹筒里,将细竹筒仔细缚在信鸽腿上,将其放飞。信鸽扑腾着双翅,飞向千里之外的齐地。
楚汉之争的最后博弈,已随着执棋人在棋盘上落下的一子,悄然间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