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队人马押着粮草缓缓行至城下。龙且身着梁军将领服饰,脸上戴着恒楚的人皮面具。他不知韩信哪来如此骇人的东西,人皮面具在昏暗的火光下,竟与桓楚一般无二。
季布紧随其后,同样易容成一名梁军裨将的模样。
“站住!什么人?”城上守军喝道。
龙且抬起头,粗声道:“瞎了你的狗眼!本将军桓楚,奉彭越大王之命押运粮草回城!速开城门!”
守将探出脑袋仔细辨认,确实是桓楚的模样,彭越吩咐一切谨慎从事,他还是与“桓楚”对了暗号,这才命人打开城门。
龙且一行人顺利进城。
这时,一名梁军士卒上前道:“将军,大王有请。”
龙且点点头,翻身下马。他走至那名士卒跟前,突然一把撕下人皮面具,露出本来面目:“你再看看爷爷是谁?”
那士卒大惊失色:“你……你不是桓楚将军!”
“我乃楚军大将龙且!”龙且狞笑一声,拔出腰间短戟,寒光闪过,那士卒的脑袋便滚落在地。
另一名士卒见状,惊恐大喊:“楚军来袭!楚军——”
话音未落,季布已经一剑刺穿了他的胸膛。
城门口顿时大乱。龙且和季布带着伪装成梁军的楚军士卒,与韩信安插在城内的楚军内应里应外合,迅速控制了城门。
与此同时,龙且和季布分头行动,一个带人杀向粮仓,一个带人杀向彭越的王府。
粮仓处,守军还未反应过来,便已被斩杀殆尽。龙且亲手点燃火把,投向堆积如山的粮草。大火冲天而起,照亮了半边夜空。
“彭越!你烧我楚军粮草,今日我叫你血债血偿!”龙且望着熊熊大火,眼中满是复仇的快意。
夜凉如水,外面火光冲天。梁王府的大殿上却是烛火通明,酒香四溢。
彭越斜倚在虎皮软榻上,身上玄色的王袍半敞,露出精壮的胸膛。他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握着青铜酒爵,正眯着眼欣赏殿中央的歌舞。身侧两名美人,一个为他斟酒,一个将剥好的果子递到他唇边。丝竹声婉转,舞姬的腰肢如水蛇般扭动,殿内一派旖旎风光。
“好!”彭越看得兴起,仰头将酒一饮而尽,大笑出声,“再跳得好些,本王重重有赏!”
话音未落,殿外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那声音又重又乱,踩碎了丝竹的节拍声。
“报——!”
一名士卒冲到殿中央,把领舞的舞姬吓得惊叫散开。
“大、大王!不好了!”士卒扑倒在地,声音都变了调。
彭越眉头一皱,被打断酒兴让他十分不快,他抬起眼皮,懒洋洋地骂道:“慌什么?天塌下来有本王顶着,说。”
士卒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恐,嘴唇哆嗦着:
“韩……韩信率楚军攻进城内了!现下已快至梁府了!”
“啪”的一声,彭越手中的酒爵重重掉在地上,琥珀色的酒液洒落在玄色王袍上。
彭越脸上的醉意和慵懒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愕。
“你说什么?韩信?他不是在……”彭越一把推开身边的美人,站起身,“他怎么可能这么快!”
士卒伏在地上不敢抬头:“黑压压一片,四面八方全是楚军,弟兄们……弟兄们挡不住啊!”
殿内瞬间大乱。舞姬们尖叫着四散奔逃,乐师扔下乐器抱头鼠窜,杯盘被撞翻一地,瓜果滚落得到处都是。
彭越几步冲到门口,推开殿门向外望去。
梁王府外火光冲天,喊杀声和兵刃交击声越来越近,仿佛巨浪一般要吞噬一切。夜空被火光映得通红,楚军的“韩”字大旗在火光中猎猎飞舞,刺目惊心。
彭越呆立在门口,夜风灌进他敞开的衣襟,吹得他浑身冰凉。
完了。
这两个字像巨石一般砸进他的脑壳。
他被汉王封为梁王,坐拥这定陶城。他以为天高地远,只要守着这一亩三分地,必要时从后面袭扰袭扰项羽,不与他正面对抗,便可安享尊荣。
可他忘了,这天下的主人从来不姓彭。
“大王,快走吧!从后门走!”亲卫冲上来拉他。
彭越猛地回过神来,他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大殿,看了一眼那洒了一地的酒,看了一眼吓得瘫软的美人。
跑?往哪跑?
他咬咬牙,一把推开亲卫,转身就往内殿狂奔,那里有他的佩剑,有他的盔甲。
身后,梁王府的大门“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撞开。
“彭越!还不束手就擒!”季布持剑立于府门之外。
彭越脸色铁青,但他毕竟是一方诸侯,岂能束手待毙?他抽出佩刀,带着亲信拼死突围。
韩信早已算准了他的退路。彭越刚冲出王府,便见前方一队人马拦住去路。韩信高坐马上,潜蛟剑在月色下泛着寒光。
“梁王,别来无恙。”
彭越咬牙,挥刀冲了上去。但不过数合,便被韩信一剑挑落马下。楚军士卒一拥而上,将彭越牢牢捆住。
天亮时分,定陶城头,楚军的旗帜迎风飘扬。彭越被押至韩信面前,他虽被绑,但仍昂着头,一副枭雄本色。
“韩信,你我用兵半生,今日栽在你手上,我无话可说。”彭越冷笑,“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韩信看着他,缓缓道:“梁王,你与刘邦交好,助他成事,也算是一方豪杰。但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与楚军为敌,更不该屡次截我粮道。今日之事,是你自取其祸。”
彭越哈哈大笑:“成王败寇,自古皆然!我彭越纵横半生,死则死耳,何惧之有!”
这时,龙且大步走来,眼中满是杀意。他手中提着一柄大刀,刀锋上还滴着鲜血。
“韩信,此人交给我!”龙且咬牙切齿道,“我要亲手砍下他的脑袋,为我死去的弟兄报仇!”
韩信微微颔首,退后一步。
龙且走至彭越面前,高高举起大刀。彭越面无惧色,反而仰天大笑:“龙且,你两次被我戏耍,今日能取我性命,也算你的本事!来吧!”
刀光闪过,彭越人头落地。
龙且提着彭越的首级,仰天长啸,声音中满是悲愤与快意。两次被烧粮草的耻辱,今日终于血洗。
消息传到关押桓楚的地方。
一名楚军士卒走进牢房,看着蜷缩在角落里的桓楚,冷冷道:“彭越已死,梁城已破。你若识相,早早归降齐王,或可留得一命。”
桓楚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你说什么?大王他……他死了?”
“龙且亲手砍下他的脑袋。你若不信,自己去看。”
桓楚呆立当场,良久,他突然跪倒在地,朝着梁城的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磕出血来。
“大王!恒楚无能,不能救你!”恒楚泪流满面,梁王待他恩重如山,如今梁王已死,他可以追随梁王而去,可他不能置手下将士们的性命于不顾。
当恒楚被带到韩信面前时,他已恢复了平静,跪地抱拳道:“罪将桓楚,愿降齐王。”
韩信看向桓楚,此人也算一方勇士,他伸手扶起桓楚:“既如此,你便留在我帐下吧。”
桓楚站起身来,从今往后,他的命运将与韩信绑在一起。
远处,定陶的硝烟渐渐散去,而天下的硝烟,却还未真正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