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一身风尘,满脸疲惫的跪在殿前,声音沙哑道:“皇后娘娘,陛下……陛下中了毒箭,命在旦夕!”
吕雉手中的书卷“啪”的一声落在地上。
她怔怔地站在那里,仿佛没有听清陈平的话。项安顿时吓得哭起来,抱住她的腿:“母后,母后,我要父王……”
“住口!”吕雉忽然喝了一声,把项安吓得一哆嗦。
她深吸一口气,弯下腰,用颤抖的手擦去儿子脸上的泪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安儿,你是大楚的太子,不许哭。”
然后她站起身,目光平静地看向陈平:“备马,本宫要去北疆。”
“娘娘!”陈平大惊,“北疆战事未平,您万金之躯——”
“本宫去接陛下回来。”吕雉打断他,目光冷冽如刀,“若陛下真有不测,本宫要亲手把他的尸首带回咸阳。”
陈平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忽然想起她一直是这样冷静,这样决绝。
三日后,吕雉策马赶至雁门关大营。
她冲进中军帐时,项羽正躺在榻上,脸色灰败,嘴唇乌黑。
范增、韩信、陈平等人跪了一地,见到她来,纷纷退出帐外。
吕雉没有理会他们,径直走到榻前,握住项羽的手。
那只手曾经力能扛鼎,如今却凉得像一块冰。
“陛下。”她轻声唤他。
项羽睁开眼,看见是她,嘴角竟然扯出一丝笑:“你来了。”
“臣妾来了。”
“安儿呢?”
“在咸阳,臣妾没带他来。”
项羽点点头,目光变得悠远:“朕这辈子,值了。楚汉之战,朕赢了。朕坐了七年的江山,有你,有安儿,足够了。”
吕雉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她以为自己不会哭。
上一世,她经历了太多生死,太多离别,心早已硬得像块石头。
可此刻,她看着这个此生待她如珍宝的男人躺在自己面前,却还是没能撑住。
滚烫的热泪先于她的意识滑落,一滴一滴砸在他冰凉的手背上。她抬手去擦,却越擦越多,越擦越急,最后整个人伏在他身上,肩膀剧烈地颤抖,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了太久的呜咽。
原来心再硬,也有一个人,能把它揉碎。
“陛下。”她握紧他的手,“臣妾有一事,要告诉陛下。”
“何事?”
“上一世,臣妾是刘邦的妻子。”
项羽却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朕知道。”
“陛下知道?”
“朕知道。”项羽轻轻叹了口气,“朕做了个梦,梦里是另一个天下。朕看见你站在刘邦身边,看着朕死在乌江边上。朕想,若是朕赢了,你会不会也这样看着朕?”
吕雉的泪流得更凶了。
“可你还是跟了朕,给朕生了儿子。”项羽握着她的手,用尽最后的力气,“雉儿,朕死后,安儿继位,你摄政辅佐。亚父、陈平为辅政大臣。告诉他们,谁敢欺负你们娘儿俩,朕做了鬼也不放过他!”
“陛下!”吕雉伏在他身上,痛哭失声。
项羽的手慢慢松开,眼睛慢慢闭上。
帐外,北风呼啸,卷起漫天黄沙。
项羽驾崩的消息传回咸阳,举国哀恸。
七岁的项安在灵前继位,吕雉以太后的身份临朝摄政。她穿着素白的丧服,站在丹墀之上,看着跪了满殿的朝臣,目光落在范增和陈平身上。
“亚父,丞相。”她的声音平静,“陛下临终前托付二位辅政,本宫一介妇人,不懂军国大事,日后有劳二位了。”
范增老泪纵横,叩首在地:“老臣定当鞠躬尽瘁,辅佐幼主,以报先帝知遇之恩!”
陈平也叩首:“臣等必不负先帝所托!”
吕雉点点头,目光转向殿外。
咸阳的天空灰蒙蒙的,像极了她此刻的心。
她原以为,这一世,她助项羽夺得天下,一切便会与上一世不同。谁曾想,兜兜转转,她还是失去了最珍贵的一切。
原来有些失去,与输赢无关,与谁在身边也无关。它只关乎那个人的生死。而那个人一旦不在了,这天下,便再也不是她想要的那个天下。
上一世的她在刘邦死后,也是这样站在朝堂之上,面对那些虎视眈眈的朝臣,面对那些野心勃勃的诸侯王。她用了整整十五年,才把江山稳稳地握在手中。
这一世,项羽给她留下了范增、陈平,给她留下了韩信,给她留下了一个还算稳固的江山。
可她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匈奴还在北方虎视眈眈,那些跟着项羽打天下的老臣们,未必甘心听命于一个女人和一个七岁的孩子。范增忠心耿耿,可他已经老了;陈平足智多谋,可他太懂得明哲保身;韩信手握重兵,他会不会成为第二个刘邦?
她站在空荡荡的大殿里,看着项羽的灵位,轻声说:“陛下放心,臣妾不会让任何人动安儿一根手指头。这江山,臣妾替安儿守着。那些欠我们的,臣妾会一个一个地讨回来。”
殿外,风停了。
天边露出一缕阳光,照在她素白的衣裙上。
新仇旧恨,都在这阳光里,慢慢发酵。
她转身,向殿外走去。
身后,项羽的灵位静静地立在那里,香烟袅袅,直上九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