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且一愣，转头看向钟离眜，满脸莫名其妙：“季布这是怎么了？看见我就跑，我得罪他了？”

钟离眜勒住马，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嫌弃。

这人成婚都两年了，怎么还跟个半大小子似的？春桃那般沉稳利落的性子，也不知是怎么忍他的。

“他背后又没长眼睛，”钟离眜慢悠悠地说，“你当他是在躲你？他是追着韩大人去的。”

“哪个韩大人？”龙且一脸茫然。

“韩青。”钟离眜对龙且的后知后觉早已见怪不怪，耐着性子解释道，“自打季布同韩大人一起赈灾回来之后，整个人就跟丢了魂似的。昨日他才跟我交了底，说他心悦韩大人，却不知如何开口，这些日子正寻摸着机会接近呢。”

龙且眼睛一亮，方才被媳妇放鸽子的不快登时被这惊天大瓜冲到了九霄云外。他惊得张大了嘴，半晌才合拢：“季布那个千年铁树终于开花了？”

他忽然又皱起眉，摇了摇头：“只可惜……”

“可惜什么？”钟离眜转头看他。

“可惜那女子是韩大人。”龙且收起嬉笑的神色，难得正经了几分，“你想想，跟在太后身边的人，哪一个简单了？”

钟离眜挑了挑眉，没接话。

龙且见他这反应，忽然反应过来，咧嘴笑道：“当然，我媳妇除外。春桃那是万里挑一的好，我多有福气啊，哪里像季布那个榆木疙瘩，喜欢谁不好，偏偏喜欢韩大人，那可不是一般人能招架得住的。”

钟离眜面无表情地听完这番自吹自擂，实在忍不了了，一甩缰绳，策马便走。

“哎——等等我啊！”龙且在身后急得直喊，“你跑了，我跟谁比试狩猎去？总不能让我一个人在林子里瞎转悠吧！”

钟离眜头也不回，只丢下一句：“自己跟自己比，你稳赢。”

龙且愣了一瞬，随即气笑了，双腿一夹马腹，追了上去。

韩青自开猎后，就一直策马试图跟上吕雉，却始终被远远甩在身后。她又追了一阵，非但没拉近距离，反而连影子都瞧不见了。

韩青勒住缰绳，苦笑着摇了摇头，索性放弃了追赶，一个人在林间漫无目的地转悠。

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间漏下来，在地上铺了一片碎金。林子里安静得很，偶尔有野兔从草丛中窜出。韩青来了兴致，挽弓搭箭，一连射了五六箭，皆是射偏，连根兔毛都没伤着。

她叹了口气，正准备收弓作罢，忽然听见左侧灌木丛中窸窸窣窣一阵响动。

一只白兔从草丛中探出头来。这只兔子行动迟缓，不似其他野兔那般敏捷。它慢慢挪到一片嫩草旁，低头啃了起来，浑然不觉危险将至。

她缓缓举弓搭箭，屏住呼吸，仔细瞄准那只兔子，堪堪向那只兔子射去，感觉十有八九有了准头。可就在箭失要碰到兔身的刹那，另一支箭矢从斜刺里破空而来，不偏不倚，正中她的箭杆。

“叮”的一声脆响，她射出的那支箭掉落在地上。而另一只箭从她眼前呼啸而过，“哐”地钉在了三步外的一棵大树上，箭尾嗡嗡颤动。

“你！”韩青正欲回头骂这个坏她好事的人，抬眼却看见一个熟悉的面孔。

那人骑在一匹通体乌黑的高头大马上，身姿挺拔如松。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映在他的侧脸上。那是一张本应十分俊朗的脸，眉骨高而分明，鼻梁挺直，只可惜一道横亘的疤痕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颌，影响了美观。

“季侯爷！”韩青将到嘴边的怒骂硬生生咽了回去，她实在想不明白以季布的身手，为何要与她抢猎物。

季布看出了她眼中的疑惑，浅笑着策马而来：“韩大人难道没看出来那只兔子是只孕兔吗？”

韩青瞪大了双眼，这都能看出来，她又看向方才那只兔子，那只兔子好似并不知晓方才究竟发生了什么，悠哉悠哉地在那颗中箭的大树下吃草，只是行动确实比一般的兔子要迟缓，难道真是只孕兔，若是如此，她记起春桃在开猎时宣布的规则：“猎杀幼兽和孕兽者，严惩不贷。”

她方才那一箭若是真中了……

韩青后背一凉，连忙翻身下马，郑重向季布拱手行礼：“谢侯爷出手阻止，臣女险些酿成大错。”

季布没有接话，只是翻身下马，走向那棵钉着箭矢的大树，伸手握住箭尾，用力一拔，将箭收入背后的箭匣。他的动作干净利落，从头到尾没有看韩青一眼。

季布忽然问她：“想学射箭吗？”

韩青一愣，抬眸看他。

他的语气不像是随口一问，那双深邃的眼睛正望着她。

韩青几乎没有犹豫：“想。”

太后身边的女子，个个有功夫傍身，唯她一人既不会武艺，也不会射箭。她其实早就想学，只是一直苦于未有合适的机会。

“我教你，”季布说着看向韩青，询问她道：“如何？”

韩青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位季侯爷见到女子时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她在与他一同去河东三郡赈灾时便已领教过了。

可如今，这位避女子如避蛇蝎的季侯爷，居然主动说要教她射箭？难道他‘厌女’的毛病已经治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