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雉没有睁眼,声音里带着一丝慵懒:“匈奴此次进京朝拜,你怎的看?”
韩信手上的动作未停,他的指腹带着薄茧,按在眉心时有些粗粝的涩意,却偏偏揉得她浑身都放松了下来。
沉默了片刻,韩信才低低开口:“匈奴此来,名为贺寿,实为试探。稽粥今日所言,句句都在挑拨太后与朝臣的关系。若臣所料不差,他回去之后,必会劝冒顿单于南下。”
吕雉唇角微微一勾:“有你在,我大楚又何惧匈奴人。”
韩信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又继续揉按,只是力道比方才重了几分,像是要将所有情绪皆压进指尖里, “太后莫要忘了,臣只是禁军统领,又有何资格统领三军。”
吕雉闻言,上一世的光景骤然浮现在眼前。她在刘邦的授意之下杀了韩信、彭越之后,大汉再无可战之人,面对日渐强盛的匈奴人的挑衅,堂堂大汉只能以多嫁几个公主来维系一时的和平。
这一世,她绝不能再让历史重演。于是,她缓缓睁开眼道:“若是匈奴人来犯,你可愿意统领三军?”
“太后信得过臣?”他没有正面回答,反而抛回一个问题。
吕雉转身看向他。两人之间的距离极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那一点克制的暗涌。
“换做之前,哀家当然不会信你。”她伸出纤细修长的双手,将他带有薄茧的手指拢入掌心,细细摩挲,随即抬眼看向他,那双凤眸中映着烛火,此刻亮若星辰,清冽而笃定。
“但如今,哀家自是信你。”
韩信的呼吸随之一滞。
这一日他等了太久,久到乾坤倒转、山河易色,终于等到了她说信他。
“韩信,”吕雉突然叫了他的名字,不是“韩将军”,不是“韩卿”,只是他的名字,“哀家问你,若是哀家让你挂帅,你可敢接?”
韩信抬起头,对上她的双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试探,没有算计,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信任。
“太后想让臣死,臣不敢不死。”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可太后想让臣赢,臣就不会输。”
吕雉唇边的笑意深了几分。
“那你就替哀家赢这一场。哀家倒是要看看,是冒顿的铁骑硬,还是你的刀快。”
韩信沉默了一瞬,抱拳道:“臣领旨。”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臣有一个条件。”
“说。”
“他日臣得胜归来,太后要答应臣一件事。”韩信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吕雉缓缓睁开眼,看了他半晌,才淡淡道:“哀家不喜欢被人要挟。”
“臣不是在要挟太后。”韩信站起身来,垂眸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里有几分孤注一掷的意味,“臣只是在讨一个奖赏。”
吕雉没有接话。
殿内安静了片刻,只有烛火跳动的声音。
“好。”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等你赢了再说。”
韩信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忽然弯下腰,伸手将她的下巴抬高,目光灼灼地直视着她,声音低沉而克制:“今日那匈奴王子的眼神,臣很不喜欢。等臣打败匈奴人之后,定会把稽粥的眼珠子挖出来当球踢。”
吕雉任由他捏着下巴,没有躲闪,她眉目微挑,一双凤眸似笑非笑,声音中带着一种诱人的蛊惑,“怎的,吃味了?”
韩信的手指缓缓覆上她的双唇,沿着她柔软的唇瓣轻轻摩挲,指腹带着薄茧的粗粝,吕雉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俯下身,目光沉沉地锁住她的眼,哑声道:“臣只想让他知道,有些东西,不是他能看的。”
她没有躲,就那样仰着脸,任他的手指在自己的唇上游走。烛火在两人身侧跳动,将她的面庞映得明暗交错。
“韩信,”她开口,“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
韩信的指腹还贴在她的唇上,感受到她说话时微微的颤动,一股邪火沿着他的指尖一路烧上来,烧得他整条手臂都在发紧。他没有收回手,反而缓缓向前倾身,近到能看清她睫毛投在眼睑下的扇影,近到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臣知道。”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暗哑,“臣在冒犯太后。”
吕雉的睫毛轻颤了一下,像蝴蝶扇动翅膀。她就那样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暗潮,看着他克制的、紧绷的下颌线,看着他的喉结上下滚动。
“那你还要继续?”她问。
韩信盯着她,手指从她唇上缓缓滑下,沿着她的下颌线一路向下,指腹擦过她的脖颈,最后停留在她的肩窝处,感受着她脉搏的跳动。他盯着她的一双凤眸,那里已水光潋滟,他心中了然,轻笑了一声:“太后想要臣如何?”
“那就别退。”她说着闭上双眼,仰起那张如落日霞光般艳丽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