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及彩礼，他想起来什么，神色更冷淡了一层：“何况嫁过去还只是个良妾，端王府里姬妾可不少，你这般嫁过去……唉。”

沈眠音半个身子躲在陈绮钰后边，最开始被沈翊宗叱骂的惊惶已然褪去，她的视线越过母亲的肩膀，紧紧盯在沈翊宗身上。她喉头干涩，只觉得都要溢出血来。

沈翊宗官职不大，家里却养着三位妾室，其中两位还分别出了一个庶子一个庶女。

但自从她娘被扶正后，这些妾室都被她娘牢牢抓在手心里，根本翻不出什么风浪——就算有，那个仗着自己生了个儿子，就敢对她娘蹬鼻子上脸的蠢货也早在两年前就被连人带子一起打包送到下乡庄子里去了。

所以，沈翊宗平日里最常来的就是她娘亲的院子，她与那个性格孤僻古怪的长姐不同，她是在充足的——来自父亲的陪伴下长大的。

也正因如此，她才分外了解她父亲。在高大的、威严庄重说一不二的外表之下，她看得到沈翊宗的爱慕虚荣与庸庸碌碌，只是她从前不曾想过，她的好父亲会将“追名逐利”一词诠释到这种地步。

他渴求利益，所以贪图端王府的荣华富贵，但同时，他对名誉的追求也未曾止息。所以他恼火于被女儿私会外男的事玷污声名，这怒火又化作理所当然的、高高在上的批判和贬低。

“做妾”，又是“做妾”！

明明日后将要收下丰厚彩礼，享受她做妾带来的好处的就是沈翊宗，沈翊宗有什么资格看不起她！

她的牙关死死地咬紧，就在委屈与愤恨快要控制不住，她即将含着满口的血味与沈翊宗翻脸之际，她肩上一热——是她娘将她揽入了怀中。

“五王爷既然决定娶眠音，便是对眠音有情的。他如今只给眠音良妾的名分，多半是因为幽会之事被撞破，他觉得面上无光，一时气在头上，才有所迁怒。”陈绮钰察觉到女儿情绪的波动，赶忙将人抱住了，用掌心缓缓地、安抚性地来回抚摸着沈眠音的肩背，一边向沈翊宗开口道，“眠音是老爷看着长大的，老爷你怎会不知我们女儿伶俐可人，与五王爷相处久了，不愁没有升位的机会。”

陈绮钰到底是嫁与沈翊宗多年，一番话准确地说到了沈翊宗心头上，还给了人顺着下的台阶。沈翊宗脸色缓和下来，负手道：“夫人，你与我去给母亲请安吧。舟车劳顿，早点见过母亲，你也好早些去休息。”

陈绮钰点了点头：“那我先带月儿回屋里去。拘鸾，梦逢，杏儿，你们也都散了吧。”

沈眠音与母亲一路回了院子里。此处虽数月无人居住，却因常有人打扫，仍然干净整洁，并未积灰。

沈翊宗不在，沈眠音忍了一路，待走进屋里，门都未关上，她就已经沉了脸。然而未等她发作，她那年方五岁的小弟却先甩开了母亲的手，皱着张小脸颇为愤愤地喊了声：“大哥哥可是真讨厌！”

沈眠音愣住了。她原本就与这个过分地分走了自己宠爱的弟弟不是很亲，加上分别这么几个月，小孩子长得快，模样变了好一通，叫她都有些陌生了。她真没想到沈宿荷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么句话来，下意识地张口便想教训沈宿荷一句，但陈绮钰却先她一步，弯下身点了下小童白嫩的鼻尖。

“月儿，家里可不比丹阳，这些话，以后可不得乱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