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她惶惶无措，扶着沈银屏胳膊的手不由得收紧了些。她下意识地看向自己主子，看见她的小姐神色一如既往平静，眸中映出那些往府中搬运的彩礼，并未掀起任何波澜。

“父亲母亲今日方才从丹阳回来，端王殿下便将彩礼送上门了。”沈银屏的目光自那几辆马车间穿过，她看到了她熟悉的面孔——那是李崇岳的贴身手下之一，他出现于此，说明李崇岳多半亲自上门了，“如此看来，端王对眠音还是珍重的，这样眠音嫁过去后，日子应该不会很难过。”

“走吧。”李崇岳倒也来得恰是时候，“父亲母亲这会应该没空见我，我们先回栖雪院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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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拘鸾有点如坐针毡。

端王殿下此番上门送彩礼，虽然来得毫无预兆，可以说是让沈府众人都措手不及。但人家可是王爷，即便是不请自来那也依然得叫大驾光临。沈翊宗与陈绮钰立马收拾了一番出来迎客，二房老爷不在，他就被他娘拉出来凑数了。

大人谈事，没什么他这个小辈插嘴的空间。他就撑着一张笑脸，听着他大伯大伯母从他二姐姐与王爷的婚事谈到平城风土人情、州官事务。

他大伯擦粉进棺材死要面子，明明恨不得将言外之意摊开了直说，却又端着那点莫须有的风骨，硬生生弯弯绕绕旁敲侧击了好几回。直到沈拘鸾脸都笑僵了，一直故作糊涂的端王才终于恍然大悟般松了口，说了几句“沈大人如今只在这小小平城中做个盐运司判官，实在是屈才了”之类的似有深意又模棱两可的话。

也不知他大伯是当真单纯好哄还是莫名其妙地很有自信，听了端王这些话，沈翊宗捋了捋胡须，笑得都快见牙不见眼了。

熬了半天，听着端王话中终于有了要告辞的意思，沈拘鸾的微笑终于真心实意了一些。恰在此时，一个小丫鬟从门外悄悄绕了进来，凑到陈绮钰耳边，说了些话。

“回来了？什么时候到事？”陈绮钰声音放得轻，但恰好这会无人说话，坐在正中主位上的端王不着痕迹地抬起了他那双分外多情的桃花眼，往正与丫鬟说话的陈绮钰投去一瞥。

那丫鬟说话时是用手捂着嘴，在大夫人耳边低声说的。陈绮钰闻言点了点头，摆手让人下去，转头见厅中其他人好像都看着自己，她微微颔首，嘴角挂上抹歉意的笑，解释道：“是大姐儿回来了。”

“哼，她还知道回来。”提及自己这个连父亲回来都不来迎接的女儿，沈翊宗当即面色冷了些，斥道，“去益康堂采个药能采上大半天，我看她是明摆着拿这个理由糊弄我，当真得差人好好教教她规矩了！”

沈拘鸾听着大伯当着外人的面下他大姐姐面子，虽然大姐姐本人是不在场的，他听着却也不禁皱了下眉。但未等他仗义开口给他姐姐挽尊，一身白衣，风度翩翩得令人完全无法将他和月瑶河上与闺中女儿偷欢的登徒子联系在一起的端王先温声开了口：“是沈家的大小姐吗？原来她今日不在府中啊。”

沈翊宗没想到端王会提起自己大女儿，他愣了下：“王爷这是认识小女？”

这句问话刚出来，他便后悔了——他想起当日沈眠音与端王私会一事发生时，他那大女儿不就是在场观众之一么？他只觉尴尬又丢人，脸色几经变换，却见端王浅笑着点了下头：“我许久以前便与沈大小姐见过，算是有数面之缘。先前有一次与她碰见，便是在益康堂中。沈小姐年纪轻轻，对医药之术却颇有见解，敏而好学，想来是沈大人教导有方。”

听了端王一番话，那点局促当即烟消云散了。沈翊宗弯着眼连说了几声“不敢当”，倒是陈绮钰多看了端王两眼，面上虽然也挂着笑，却并不是很真切。

沈拘鸾原本听到端王是替沈银屏说话，正松了口气，忽然手背被人拍了下，他转头与母亲相视，却发觉母亲神色好像有些古怪。

他们二人坐在下首，离端王较远一些。他见母亲好像有话想说，便主动将头凑过去了些，听母亲压低了声音问他：“端王同你姐姐很熟？”

沈拘鸾怔了下，后知后觉地品味出些不对劲来。他回想了下，摇摇头，话音却也不是很确信：“按理说，他们应该只见过三面吧，而且也就说过几句话的交情。我瞧着姐姐那样子，也不像是跟端王有多熟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