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识地回避了那场最后令她感到惶恐的见面,因此至今她也未曾深思过端王那些话的含义,不过她还是记得那句话的——“姐姐应当比妹妹先出嫁才是”。
面上的怒容逐渐收敛了起来,她似在思忖着什么,表情由迟疑变作一种因强忍着窃喜而显得有些生硬古怪的神色。她转身将香罗拉了起来,面上那些阴翳与不甘都已了无踪迹,甚至她仿佛还颇为心情愉悦:“走吧,她爱在这搔首弄姿,也没什么好看的,我们回去吧。”
水上亭台中,沈银屏抬手接下了一枚往她茶盏中飘的落花,坐在她对面的少年还在兴致勃勃地同他们分享着:“那国师真是神奇吧,若是近两天的天气,他能靠观日月云象推算出来也便罢了,可那是之后十天的天气,他竟连这都能算得出来!”
“我都有点想去向他求学了,唉,不过他现在都直接住在皇宫里了,一般人都没机会见到他。”
“推算天气须知天象、物象、风象等种种门道学识,若赵公子真想学习这预测之术,怕是要下不少工夫。”沈银屏拿起茶盏,轻呷一口,“不过,这么听来,素国师当真本事不凡,无怪乎能得天子青眼。”
她虽是在慢条斯理地接赵莫辞的话,目光却是落在沈拘鸾身上的。她见沈拘鸾视线往亭外飘移,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也顺着人视线往廊下望了一眼——她知道观众已经退场,这一眼自然是什么人都没看见的。
恰好赵莫辞喝多了茶水,告了声失陪净手去了。亭中只剩下两人,沈银屏放下了茶杯,挑眉道:“素国师神通广大,连圣上都对其另眼相看,你倒是对他无甚兴致的样子。”
“天气预报而已,又不是什么很惊奇的事……”沈拘鸾喃喃着答道,而后才回过神来,眉心打了个结,“大姐姐,你应该也注意到了吧?唉,我早说在家里聚会不好,不仅仅是她,如今大夫人也回来了,暗地里指不定有多少双眼睛看着咱们呢。早知道还是该听我的,去城东园圃里玩,那边景色还比家里好看呢。”
他一通反悔的话说完,一时没得到沈银屏回应,他瞧了眼神色淡淡的沈银屏,怔了一下,不确信道:“姐姐,难道说……你是刻意为之?”
“那下次便去城东园圃吧。”沈银屏答非所问,不过沈拘鸾既然能问出这样的问题,想来心中已隐隐有了答案,“眠音想看,让她看了去也无伤大雅,左右我们也不是商谈什么秘事。”
“我只怕她以己度人,以为你与莫辞之间有什么私情。”沈拘鸾也不知自己这位长姐心里打的是什么主意。最开始沈银屏询问他能否介绍她与赵莫辞认识时,他确实是震惊并且多少有点怀疑过他姐姐是不是对赵莫辞有什么想法的,但自他第一次帮他姐牵线搭桥与赵莫辞小聚后,他便已明明白白地看出来了——他姐对赵莫辞压根没那种意思。
可就算他姐身正不怕影子斜,也免不了旁的有心之人多想。
“她想怎么以为便怎么以为去好了,我管不着她。”沈银屏依然是副毫不在意的模样,“何况她马上便要出嫁,应当也没空再做出什么事来。”
“嗐,那还是得等一段时间呢……也不知端王这又是什么意思,明明他与二姐这事是被撞破的,也不光彩,城里现在暗戳戳说这事的人可不少呢,他竟还将婚期生生拖到中旬去,倒也真是……”沈拘鸾顿了顿,觉得自己说得太直白也不好,就临时改了个“委婉”点的说辞,“果然是成大事者脸皮要厚。”
“王爷的意图岂是我们能揣测出的。”沈银屏说道,只是牵起的嘴角能显出她心中可不如嘴上说的这般有什么恭敬之意,“不过有关沈眠音的事,你可记得别同赵公子说。”
“欸?我是不会说的,不过这是有什么顾忌吗?”
“赵公子的母亲是当今户部尚书的妹妹,而户部尚书的女儿是端王明媒正娶的王妃。”沈银屏说道,她低眸,便远远看见那位被溺爱着长大、虽游手好闲稍显纨绔,却心性还算单纯良善的小公子一路小跑着,正往亭中来,“如今他表姐夫又要纳妾,提起这事,他想来不会高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