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崇岳怔了一下,倒不是因为赵莫辞话里隐隐藏着的一点怨气,而是——“沈家大小姐?你今日邀了她来参加清夏宴?”
“对啊。她从前不常出府与人交际,正巧我办了个清夏宴,把别家公子小姐都邀来了,这不是刚好让她也多认识些朋友。”赵莫辞理所当然地答道,不明白端王为何会如此质问他。
他虽然生性天真好动,却也并不迟钝,这会能察觉到端王声调拔高了些,情绪不似平日宽容和悦。正想小心地觑几眼端王面色,自远传来的、低沉模糊的车马声却蓦地攫走了他的注意力。他眼睛一亮,回头望去,便见一辆深木色的马车从一个指腹大的小点逐渐放大,越靠近照水别院门前,速度越是慢了下来。
马车稳稳地停在了大门前,赵莫辞也认出了这是沈家的马车。他不由自主地弯起眉眼,抬步正要上前迎接,却听端王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周二,你去接沈小姐下车。”
赵莫辞愣住了——都行到门前了,还需要专门接人下个马车吗?而且叫周二一个糙爷们去接人家小姐下车又是何意?
尽管心中丈二摸不着头脑,赵莫辞却也不好出声忤逆端王这番略显诡异的“好意”。但也未等闻令现身的周二走到那马车跟前,只听哐嚓一声——那车门竟然被蓦地从里撞开了。两个人影从车内跌出,其中一个像条死鱼般狼狈地摔在地上,滚了小一段距离,而另一个则踉跄几步后勉强站稳了身子,抬起头,却露出张红得明显不正常的脸。
赵莫辞呆住了,边上两个无意中听了赵莫辞与端王对话,正等着找机会上前行礼的少年也呆住了。
沈小姐的马车里,怎么出来了两个……两个如此奇怪的男人?
赵莫辞呆滞中慢慢滋生着惊愕的目光在蜷缩着身子侧躺在地上、正“哎呦哎呦”地喊痛的男人身上停顿了几秒,瞧这人身上打扮,这人多半要么是街头巷尾的无赖地痞,要么是人家里从事粗活脏活的低等仆役——无论如何都不该出现在小姐的马车里。至于另一人……
赵莫辞目光流转,尽管另外那人反应过来得倒也还算快,却依然是让赵莫辞看到了他的脸,赵莫辞几乎是霎时间瞪大了眼睛——
“萧统领?”
被赵莫辞无意间道破身份的萧楼脸色一僵。他眼下实在没有闲心回应赵莫辞,药物作用下燃烧的□□让他此刻形貌难堪,即便如此,他还是得先向端王跪下请罪:“属下……属下失责,求王爷……恕罪。”
赵莫辞被这一出搞得又是震惊又是不解,直到这会理智回笼,心中才猛地升腾出一阵焦灼的忧虑。他三步并两步冲到马车前边,颤抖的手却一时不敢去撩起那还在微微摇动的车帘。
惶惶忐忑之际,车中却有动静传来。而后,车帘被一只葱白的、手指纤细修长的手撩开。
脚踏未放,银面的圆头履悬空着停顿少顷,而后轻巧地、利落地直接落到了地上。
翻飞的雪白衣袖画出一道转瞬即逝的残影,水蓝绣银边的裙摆被微微提着,垂在脚踝,恰恰好不会拖累行动的位置。
赵莫辞焦急惶恐的心在他望见沈银屏身影的那一刻终于落到地面,眸中映出沈银屏轮廓清晰的、精致又一如既往清冷的侧脸,他张了张口,怔愣后又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他注意到,沈小姐的头发散开了。乌黑的长发没了发簪的约束,此刻如瀑布垂落,丝丝缕缕随风纠缠,衬出沈银屏不同于以往的、苍白的脸。
“民女见过端王。”
尽管形色不如以往从容自然,少女依然声线平稳,礼数周全。低敛着眼向端王行过礼后,她又接着开口,不动声色地抢在了端王之前,三言两语地概括了眼下这番荒诞乱象的前因后果:“让诸位见笑了。小女今日受赵公子邀请前来参与清夏宴,却不想竟在马车上遭人陷害。所幸有萧统领出手相救,小女得以躲过一劫。”
“不过,萧统领却不慎吸入了这贼人投下的药粉,眼下怕是状况不好。民女斗胆,恳请殿下恩准,先容萧统领前去医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