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眠音?”沈银屏终于抬起了脸,看向李崇岳的眼神里带着讶然,疑惑,亦有在最开始下意识地出现,又变得模糊的否决之意,“眠音……怎可能做出这样的事?她近来应当忙于准备与殿下的喜事,我都有好些日子未与她见过了。”
“而且,便是她当真如殿下所言,对我心存不满,我们到底是姐妹,她何至于做出这般狠毒的事情来?”
“沈小姐莫激动,如今这些也不过是我的猜测,我当然也希望此事是与眠音无关的。”李崇岳放缓了声音安抚道,“只是那日月瑶河上之事,眠音始终耿耿于怀,且迁怒于你。若她当真与你今日所受之事有关,也属实有迹可循。”
时隔数日再度提及月瑶河,李崇岳的目光一动未动地凝视着,打量着沈银屏的脸。他没有看到惹人怀疑的闪躲、警觉、慌乱,只看到瓷白无瑕的肌肤,有薄粉从其下晕出,盈在少女脸颊。
“尚无凭据,我不愿如此去揣测眠音。”沈银屏说着,缓缓地摇了下头,“或许是那张旺胡乱攀扯,那兰湘湘到底是不是沈府中人,尚不好说。”
李崇岳无言少许,似也无奈地轻叹一声。眸中探查之意敛去,他神色肃了肃,道:
“今日回城中后,本王会直接带着那两个贼人拜访沈府,一来好尽早还你一个真相,二来也能避免幕后真凶若知道今日陷害未成,闻风而动。”
“殿下所言甚是。实在是令殿下劳心了。”言之有理,然而心中真正打着的主意却未必有如此光明磊落。
沈银屏心下嘲弄,却未在此事上有何多言,只顿了一顿,眉目间染上层浅淡的关切与担忧:“殿下,恕民女多嘴,不知萧统领他……眼下是否已经恢复了?”
李崇岳脸上的表情似有一瞬的凝滞,他深深看了沈银屏一眼,道:“沈小姐方才愁眉不展,莫不是因为他?”
沈银屏眼光微动,脸埋低了些,似是不好意思。
“他如今已熬过药性,并无大碍。”从少女神情中解读出问题的答案,李崇岳开口时稍有些显得皮笑肉不笑,“他倒是有福气,能让沈小姐操心。”
“萧统领此番于民女可谓是救命之恩,民女理当关心,不敢有怠。”
原本勾着笑的嘴角渐渐放平,李崇岳话音依然温和平顺,笑意却未达眼底:“能被沈小姐记挂着,实在乃他之荣幸。只是他如今尚未痊愈,不好见人,沈小姐的心意,就由本王代你转述了。”
转述?自然是不可能的。
李崇岳不但没有差人去看被关在角落浴房里的萧楼,就连后来下山时,也没带上人一起。
马车驶入沈府所在的青门街时,天边虽尚存一片如梦似幻的堇紫亮色,朦朦胧胧的银白月牙却也已爬上了柳梢。
沈家门前屋檐下的两盏灯笼已被点亮了。门仆远远瞧见驶来的马车,却像是被人交代过什么一般,先是进了门像是去通报了一嘴,待马车在门前停下,才又匆匆从门里赶了出来。
沈银屏搭赵莫辞的马车回来,却并未和赵公子同乘一辆车。车停下后她也未急着下去,而是靠在车窗边,伸手将窗帘掀开一道不明显的缝。
赵莫辞已从车上下来了,他脸色并不大好看。
一来沈银屏是在去往清夏宴的路上遇的险,他身为邀沈眠音来赴宴的东道主,又是真心将沈银屏视作好友的,发生了这样的事,心里多少有点过意不去;二来嘛……他也是遵照沈银屏的主意,刻意摆出这般脸色。
出发回城前他与沈银屏有过一番商量,沈银屏说——如今他们手里几乎可谓无凭无据,有的只是张旺的一面之词与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兰湘湘。倘若那动手之人真在沈府之中,见她平安无恙归来,知道计划失败,必会藏形匿影。
既如此,他们不如装出让那人计谋得逞的假象,以此来探探此人是否会得意忘形,露出马脚。
沈银屏静静看着赵莫辞眉头紧锁、抿着嘴唇走向了沈府的大门。她视线微动,似有所察,倾身回头往后边投去一眼。
一辆徐行的马车,在后边的第一个街口处渐渐停下。沈银屏认得出来——那是李崇岳的马车。
她与赵莫辞商议计划时,李崇岳并不在场,但想来赵莫辞是与要来给她“主持公道”的端王说过的。因此李崇岳现在虽已到了,却停车在街口,并未上前。
今日……倒是要便宜李崇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