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是这样?
不应该是残破的衣装,憔悴的脸蛋,歇斯底里的表情吗?
沈眠音怔住了,而在她盯着沈银屏的脸仿佛呆滞的几秒间,她终察觉到了一种……不同以往的感觉。
在湖水般的静谧冷清之中,她感受到了,藏在深水下的、翻涌的危险。
仿佛水底竖着锋锐的刀刃,而那刀刃……竟好似由恨意铸成?
“既然要查,何必等到明日。”
沈银屏施施然开了口,字句清晰,姿态从容。
“不如眼下,就随我去车马行吧。”
话音落下的少顷,竟无人出声。
好半晌,是沈拘鸾向她大步走近,这小孩倒是反应得快,震惊的表情在他来到她跟前时已变作狂喜。
“姐姐,你没事?”
虽然话用的是问句,但看沈拘鸾脸上这副都快喜极而泣的神情,显然他心中是已有了论断。
也便借着沈拘鸾递来的话,沈银屏朝沈拘鸾微微颔首后,转目看向其他那些目瞪口呆,而后或是惊喜或是惊吓的沈家人们,开口道:
“今日我在去往清夏宴路上,受府里马夫张旺袭击,好在路上恰逢同样去往清夏宴的萧统领。有萧统领拔刀相助,那贼人未伤到我分毫。”
“虽然我未受伤,但张旺这番举动极为恶劣,且他交代幕后还藏有真凶。端王殿下与赵公子得知此事,决定替我查明真相,主持公道,所以与我一同来了沈府。”
“端王殿下的马车,便停在那边的后一个街口。”她抬指,点了点隐在夜色中的马车,“殿下先前便同我们说,若是将此事推到明日,只怕会给那幕后之人闻风而逃的时机。如今时候还不算太晚,有殿下出面,想来车马行也不会不给殿下面子。”
从看到沈银屏神态自如,安然无恙的那一刻起,沈眠音的身体就开始发抖。
她听到回过神来的沈翊宗在捂着胸口斥责沈银屏既然无事,何为还在马车上待这么久不出来,叫他们如此担心。她看到沈银屏听着沈翊宗的话,眉头都没挑一下,只面不改色地回了句:“正如拘鸾先前同你所言,今日我受了惊吓,又来回奔波,倦怠不已,因而不小心在车上睡着了。”
然后是几道脚步声,那些方才还站在台阶上,说要把丑事捂住的人,竟一个个下了台阶。她的父亲这会根本无心同沈银屏置气,正反复转头去看那辆马车,一边义愤填膺地说着:“殿下说的是,今日必要弄清楚那指使人陷害你的丫鬟到底是谁,这会到底藏哪儿去了!”
她张了张口,她仿佛脱离了这具在惊恐中变得太冰冷的身体,周围这些人、这些事都仿佛与她无关了……
不。
她能感受到那道视线,依然不做遮掩地,落在她身上。
周围正发生的一切,都在抽出细而坚韧的丝,要将她困死。
“娘……”
好半晌,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她如抓住救命稻草般紧紧抓着母亲的手臂,眼瞳都在颤。
陈绮钰看了她一眼,她何尝不知道这番骤然逆转的局势意味着什么。她本该怒视这个做事不利的女儿的,可看到沈眠音那张惨白的脸时,她再一次软了心。
“老爷,眠音她与殿下有喜事在即,婚前还是不要见面为好。她便不去了。”她开了口,向沈翊宗告罪道,“妾身也便留在家中照顾眠音与月儿,还望老爷与殿下能尽早查出陷害银屏的凶手。”
要晚一点,要迟一点。
让她有时间去想,怎么帮自己这个女儿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