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往常的沈眠音遇上这样受制于侍卫的情况，必然已经翻了脸色。可如今她神色一顿，却是生生忍下了不满，只偏过身子从百鹂身侧探头看向李崇岳，甚至因此身体失衡，半倒在了地上。

“殿下，眠音，眠音真的知错了……”她不敢向眼前这位女侍卫甩脸色，一来是因她现在正得装柔弱，二来，她也清楚此人敢拦在她身前，那必然是由其主子授意的。

而这意味着——李崇岳还没有宽恕她。

主座上那位总温文尔雅，温润如玉的男人，此刻正眉心压低着，看着她，那双曾经深情的桃花眼中漆黑一片。

他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

一种早就诞生的不安，此刻以更强有力的存在感爬上沈眠音的脊梁。

如果是决定原谅或是从轻处置，根本用不上沉思考量这么久时间。

她撑在地面上的手在发颤，她的心慌得厉害，可偏偏她没空去安抚仿佛要从胸口跳出来的心脏，她的目光未从李崇岳身上偏移半分：

“眠音以后再也不敢了……殿下，殿下，求您便饶了眠音这一会吧……”

“眠音。”

她哀求的话语未能说完，李崇岳开口了，话音不容置喙。

“你从前便总与我说你姐姐的不是。”

他凝视着沈眠音的脸，他的那双眼睛轮廓流畅漂亮，即便是最不经意的一眼，都能给人专注或重视的错觉。

“最开始，我没有怀疑过你的话。我以为你确实有个性子孤僻古怪的姐姐，我以为你当真屡屡向她示好，想同姐姐亲近却被冷眼以待。那时候，我当真心疼你，为你感到不值。”

“直到后来，我在益康堂外偶遇了你姐姐，我发现，她好似与你描述中的怪人大相径庭。”李崇岳能清楚看见沈眠音在听到“偶遇”二字时本能攥起的拳头，但他的话语不会因此有半分犹疑，“再后来，便是月瑶河上。”

“你不知你姐姐良苦用心，你不知她想保全你的名节，让你嫁与我，得我一个名分。”

沈银屏早在自己被李崇岳提及时心中就冷笑了一声——她就知道狡黠谨慎如李崇岳，便是为达目的不得不做恶人，也要再拖旁人下水，分散仇恨。

而今又听李崇岳提起月瑶河上之事，她知道李崇岳当时便看出来她借势逼李崇岳许下婚约的谋算，她也完全有这般做的理由——正如李崇岳眼下所说的，她这个好姐姐只是不忍见自己妹妹失了身子还被人弃如敝履而已，她可没有半点心虚。

李崇岳倒是懂得层层递进的，总给自己残忍的行径，包装上如此至情至理的外衣。

“你竟还怨她。”李崇岳缓缓站起了身，一字一顿，“怨到要以这般阴毒之计害她的地步。”

沈眠音的视野都在颤，她看着李崇岳向她走近。她失了血色的小脸上泪光在晃动。

她得说些什么，她无论如何都得辩解些什么，可她完全被李崇岳的气场，被她的猜想带来的惊惧、恐慌压制了。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着，却说不出，也插不上半句话。她只能望着李崇岳的影子在她面前投下，她得仰头，才能看见李崇岳的脸。

“所以她根本不是你曾经与我说的那种冷漠绝情的人。我以为的、你遭受过的委屈，都是你编造出来，或许出于妒忌，或许出于博取怜惜的谎话。”

“若只是这些，我可以原谅你。”他说着原谅的假设，用无奈而坚决的失望，装点过于平静的眼眸。

不要再说了。

沈眠音感觉自己好像要支撑不起身子了，她伸出手，死死按在自己的胸口。

“殿下……”

她好像已经猜到了这句“若是”之后将到来的、转折的话语，她想阻止那些话的到来，却只如螳臂当车。

她根本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她甚至都无法再抬头看李崇岳，她连呼吸都有些困难了。

“可是你竟然做出买通恶贼，残害亲姐的事情来。”端王说着，字句清晰，“这样的人，如何能踏入我端王府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