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你赶紧让她消停了!这般哭闹撒泼,胡搅蛮缠,像什么样子!”
原本来看望沈眠音的沈翊宗被陈绮钰在门外拦下。他听见屋里头传来的,嘶哑而仿佛无止休的哭泣声,心头涌上一阵烦闷,当即也便歇了进去看望的心思,冲着陈绮钰骂道。声音没有压低,他分明便是说给屋里人听的。
里面的抽泣声滞了一下,却未就此归于安静。反倒在几秒后,闭合的房门猛地一震,接着便是器物落地时发出的重响。
沈翊宗被这响声惊了一下,意识到这是屋里的沈眠音在用东西砸门后,他登时怒从心头起,指着门大呵道:“你个不孝女!你还有脸在这发脾气!谋害亲姐这种事你都做得出来!等你病好了,立刻给我滚去祠堂!”
“老爷,眠音她发了急症,又横遭退婚,如今难免心中有气。她不是当真不敬你,还望老爷莫与她个丫头片子计较啊。”
“呵,我便是从前不与她计较,才让她竟敢背着我们做出这般伤天害理的事情来!”沈翊宗冷哼道。他目光一转,原本是想连带着责备陈绮钰教女无方的,但瞥见陈绮钰冒着血丝的眼和分外憔悴的脸色,便是心头有火一时也发不出来了。
他抬手搂住夫人肩膀,叹了口气:“是我们都管教她太少了,原以为她是个懂事的,未想是藏得太深。出了月瑶河上那事的时候我便觉得她不是当真内敛温良,只是当时罚了她跪祠堂,我还想她应当是长了教训的,结果她竟是不知悔改,还对她姐姐……”
提及沈眠音那谋害手足的罪行,沈翊宗不由得手指收紧了些。眼见着恼火又要冒上来,陈绮钰忙倾身靠进沈翊宗怀中,一手用帕子轻掩住面,转移话题道:
“眠音向来是爱惜面子的,如今被殿下退婚,外头不知会怎么编排她,也算是真真吃到苦头了。只是……唉。”
“我知道眠音犯了这般大错,是该让她好好受一番罚,痛在她身上,才能让她自己长记性。可是我到底是当娘的。有月瑶河一事在先,她在这平城之中声名已是毁了大半,那些门当户对的公子,还有哪个会愿意娶她为妻。”
“我原本想着她随了端王,虽是良妾,但那可是王爷的妾室,而且日后随王爷上京,平城里的闲言碎语也嚼不到京城去。可谁知她却做出这样的事,如今糟了王爷厌弃,这婚显然是结不成了。那她日后,她日后可该何去何从啊!”
陈绮钰如是说着,抬手用帕子掩了口鼻,似是怕自己一时失态,直接流下泪来。沈翊宗忙将人搂紧了些,一时也不知从何下手安慰:“她做尽坏事咎由自取,却反倒还要叫你我来替她忧心,唉。”
“那个帮她做事的丫鬟现在被关在柴房里,她受了王爷审讯,本就是出气多,进气少。那丫头是个无父无母的,处理起来倒也方便些。晚点我叫人把她送出府去,这府中上下,夫人也帮忙仔细打点着,万不可让此事叫母亲知道。”
“至于沈眠音……”沈翊宗的眉心皱了皱,沉思少顷,才继续道,“所幸她如今年纪尚小,便先将她送到那乡下庄子去避避风声。过个两三年,再帮她相看相看有没有合适的人家。若实在不行,招个清白老实的上门女婿,也不算是委屈了她。”
见陈绮钰低垂着眼睫嘴唇轻抿,沈翊宗声音放低了些,道:“我知道你舍不得她,可此事若就这般轻轻放下了,不说怎么向王爷、赵小少爷交代,你让银屏怎么想啊!你也晓得那庄子的,离城里也不算太远,到时候你若想她得紧,多去看看她便是了。”
两人正商议着,忽然传来道噔噔蹬的脚步声。陈绮钰一听便知道来的人是谁,她从沈翊宗怀里抽了身,放下帕子,神色恢复如常。
“爹爹,阿娘,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呢?”小童抬起那张莹白可爱的脸,他哪晓得府里又发生了什么事,单纯好奇地发问道。
见了自己的小儿子,陈绮钰心口一热,忧心烦闷都化了一半。她牵过沈宿荷的手,打趣着将沈宿荷的发问糊弄了过去。等她再抬眸与沈翊宗对视,沈翊宗便晓得她是接受了他的提议了。
陈绮钰要带沈宿荷回房间里去,沈翊宗借着考校月儿知识的由头也跟着一起去了。待一行人从停芳院里离开,好半晌,紧闭的木门才被缓缓地从内推开。
一个面色略白的小丫鬟,提着一篓瓷器七零八碎的残骸,从屋里小步走了出来,往外边去。
走到拐角时,眼前突然出现一道人影,她被吓了一跳。手里东西差点没拿稳,但好在被对方伸过来的手托住了。她抬眼看去,就望见对方包着白布的脸,心下一颤,脸色又白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