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总是含着笑意或恭敬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种近乎赤裸的惊诧。

他的瞳孔微微震颤，像是被猎人踩住尾巴的狐狸，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都显得无处遁形。

他当然知道不会，但......显而易见，难逃私心一词。

“是的，我有私心。我想靠近权力中心，我想洗白我的过去，我想让那些曾经踩在我头上的虫看看，我诺斐特·艾拉并没有死在阴沟里——”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我，那里面不再有闪躲，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认真。

“起初......这确实是利益最大化的计算，可后来……随着我接触您的次数越来越多，我算不清了。”

“所以，您现在是在告诉我，你爱上我了？”我冷笑一声，松开了手，后退半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用这种卑劣的手段，包装成感恩？又或者是别的什么？”

我意有所指。

“不是的。”诺斐特·艾拉摇了摇头，依旧保持着恭敬的姿态。

空气再次凝固，但这次不再是压抑的平静，而是一种紧绷的、充满张力的对峙。

我看着他，心中那股因被算计而产生的意味不明的情绪竟然奇迹般地平息了一些。

或许是因为我也曾看见过类似的虫在那样的泥潭里挣扎过，所以我太清楚那种抓住救命稻草时的心态——哪怕那根稻草本身也带着刺，也会扎得手鲜血淋漓，但只要能活越来越好，谁会在乎呢？

“好算计呀。”

我看过他的档案，在我没有第一时间表示出厌恶的时候，诺斐特·艾拉就已经在为此刻铺垫了。

他猜到了我不会因此问罪他，他猜到了我会放任他。

越发深入剖析，我的心越感到兴奋，征服欲从心底滋生。

我从未见过敢算计到圣宫掌权阁下头上的雌虫。

诺斐特·艾拉的胆大包天让我感到震惊，也感到了蠢蠢欲动的胜负欲。

所以，在他问我想知道他为什么那么做的时候。

我笑了声，故意不去看他，然后告诉他——不重要。

哈哈，我骗他说他的算计、他的目的在我面前一点儿也不重要。

诺斐特·艾拉的面色老难看了，但谁叫他敢这样做？我小小反击一下不是理所当然？

看见诺斐特·艾拉面上一闪而过的惊愕，我难得感受到了愉悦，不过我很快就将那份愉悦压在了心底，面上仍摆出了逐客之意。

我想看看在这样的情况下诺斐特·艾拉后续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化解。

雄虫阁下的权力在这个时候分外好用，让诺斐特·艾拉压根没有办法拒绝。

他只能离开。

但就在他离开的那一刻，我一时恻隐，唤住了他。

“诺斐特，别再试图用你的方式来拯救我了。”

我如是告诉他。

现在的温尔桑·予诺不需要其他虫的拯救。

或者说，在我走遍几大星区那些黑色地带之后，我就不需要那些了，我已经有了新的虫生规划。

所以，我在暗示诺斐特·艾拉，换一种新的方式再来和我碰面，但很长一段时间之后，我才知道诺斐特·艾拉压根没理解到我的意思。

......

诺斐特·艾拉被我的侍官长引了出去，空旷的大殿重新恢复了寂静。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感受着胸腔内那颗心脏一下又一下健康的跳动。

我睁开眼，目光落在面前光洁如镜的地面上，那里倒映着我此刻略显平静的面容。

我唤了声我的侍官长。

“把接下来一周的所有非必要行程全部推掉。另外，给我准备一份关于几大星区废弃矿脉改造计划的详细资料。”

“是，阁下。”

……』

【真的会有雄虫阁下亲自去了解一个雌虫的过去吗？】

【怎么可能会有雄虫阁下走下矿坑那些乱七八糟的危险地方！这都是虚构！*的傻*主播你他*磕**磕多了是吧？】

【从一个在校政治生的角度来说，予诺阁下是真的很厉害了……在看过那些杂乱的地方之后产生立法想法，我说真的，真的会对那些生活在烂泥里面的雌虫产生很大帮助的……】

【所以？诺斐特·艾拉的视角压根就是误解了予诺阁下的意思？】

【不需要你的拯救其实代表的是予诺阁下已经开始自己走出来了？而不是说予诺阁下分外讨厌诺斐特·艾拉？雄虫阁下说的话并不一定是字面意思对吗？】

【？等等？不只是字面意思的话？我*，我现在就开始回忆我上次和雄虫阁下约会时的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