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轮靠岸,乘客源源不断走下舷梯,身影交错掠过码头沿街各色小摊。
码头餐吧,湿润温暖的海风卷起报纸一角,来回拨弄,惹得报纸都被水汽浸润耷拉软下。一人攥着一张长方形《苏尼亚日报》两边,挡着脸,整个人都像鹌鹑版仿佛要缩进着一小方报纸天地。最好一个人都不要看见他。
而他身边,则截然相反的坐着一位身材高挑的年轻男人,坐姿端正,面容英俊,正一口口细致地用银匙品味着罗德群岛的特色美食。
似乎是看见他这不紧不慢模样,那一小块报纸里缓缓伸出一只手一点焦黄色的头发丝,随后透出沉闷的近乎蚊子叫的声音:“喂,附近还安全吗?”
“我可不像你可以随便改变外貌,看见没,那墙上还贴着我的通缉令嘞!我当然要警惕小心一点……”
“……”回答他的是一阵沉默,以及用餐被打扰的不耐蹙眉。
格尔曼漫不经心地瞥了眼剑鱼餐吧的公务栏,仿佛为应付上头检查的卫生指标ABC般,通缉令也粘贴的很敷衍,不知是不是吝啬,背面几乎一半都没刷上胶,懒懒半挂着,就算真有通缉犯进来用餐,老板大概也只会说一句“欢迎光临~”和一句“慢走不送~”然后再笑着收下餐费吧。
“你看这个,‘钢铁’麦维提被杀了!就在巷子里,风暴教会的人赶到时就只有一地碎尸,凶手不明。”餐吧斜对角坐着的两位客人对着报纸指点。
“海盗嘛,这个死的凄惨样子,肯定是仇家找上门了。”那人凑过脑袋,腮帮子咀嚼着,目光上下扫动,“而且哪里凶手不明,‘血之上将’不是发出通缉要杀‘烈焰’达尼兹吗,哎那多半就是他干的。”
“他有这么厉害吗?”一人表情夸张反问,十分诧异。
“看这看这,”那人用餐叉戳了戳报纸版面,“这不还有一个赏金也涨了,也在拜亚姆那块活动,叫……格尔曼·斯帕罗的家伙。”
在成功狩猎“钢铁”麦维提后,次日一早两人就搭乘第一班客船离开了拜亚姆暂避风头,但更重要的是达尼兹收到了“冰山中将”的回信。“黄金梦想号”将更换地点在罗斯德群岛附近停靠,届时将邀请格尔曼·斯帕罗上船一叙,讨论关于进一步开展针对“血之上将”的具体计划。
所以在此之前,两人需要尽量别表现的太惹眼,招惹到官方势力或其他五海将军,静静等待。
餐吧客人下定结论:“这一票肯定是合伙干的。”
同时,达尼兹从报纸边缘鬼鬼祟祟地窥视着四周,用力拽了拽身旁格尔曼的袖子,声音压得极低:“我们到底还要在这里等多久?我总觉得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刺猬一样扎在我背上……”
格尔曼也刚从旁人谈话里抽神,慢条斯理地用银匙切割着盘中的烤鱼,眼皮都未抬一下:“如果你的悬赏金额后面少一个零,或许就不必有这种烦恼了,4200镑先生。”
就在达尼兹准备反驳时,餐吧的矮木门“哐当”一声被猛地踹开!
一道义正词严的声音雷霆霹雳般炸响:“以国王的名义!我宣布,你们被捕了!”
在场所有人目光顿时聚集一点,或惊或疑。只见一位身形瘦高的年轻男子穿着一身肥厚宽大、极不合身的海军军官制服,腰带将大衣勒成漏斗,帽子斜斜挂着仿佛下一秒就要掉下。他双手揣兜慵懒的大步走入,左右环顾打量客人长相,仿佛有意寻找着谁。
达尼兹瞥见这幕的瞬间将报纸立得更板正了,心里咯噔一下,暗骂:这些臭条子怎么来的这么快!这还是他印象里总督府的效率吗!?
余光里,他用力推搡了格尔曼两下,但他仍旧面无表情,只放下刀叉餐具,搭在餐盘两边,甚至还有闲情拎起餐巾一角,抹了抹嘴角。这副无动于衷样子让达尼兹好一阵着急,皱眉从牙缝里十分用力的挤出声音,恨不得牙关紧咬咬死的是这个可恶的格尔曼:“喂!你还不跑难道想要在这里杀条子吗!?”
军官长靴后跟踏出清脆声响,这声音此刻却像索命的行刑倒计时,达尼兹咽了一口口水,喉结上下滚动,眼角余光格外留意条子动向。
但格尔曼仍旧不作任何表示,攥着他那餐巾,拇指上下摩梭这,几秒后又猛地松开不动,无奈的深深叹了一口气。
不明所以的达尼兹下意识认为这是死期将至的叹息,亦或是这疯子就这么想去牢房里体验地下阴飕飕凉风喝到饱的滋味。
饭后甜点吗?达尼兹不合时宜的想到,讥讽的扁了扁嘴角。同时扯着报纸的手缓缓沉下一只落到桌底,掌心覆在外衣后侧的枪袋上。不过他只知道,请条子吃一粒枪子,是他迫不得已的“大方”。
所有人的目光从始至终都紧紧黏在这位长官身上,柜台后老板夫妇面露难色踟蹰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打探到底是要逮捕哪位?达尼兹却发现这位“长官”虽然步子扯得小又慢,左右晃荡,但目的地……似乎就在他们这桌!
就当条子即将走到桌前两三米射击范围内时,却猝不及防停下脚步。仿佛兴趣被什么吸引,他突然转向斜后方公示栏上的通缉令,指着其中一幅抱臂杵着就不动了。仿佛品味的不是通缉令,而是美术馆里陈列的罗塞尔著作《蒙娜丽莎》。
达尼兹一口气的同时餐吧各个角落里响起大小不一的悉簌撤离动静,看来这通闭眼乱打也能锤到冒头的真地鼠。
但这条子像是没听见一样,指着一处画像抱怨:“等等!这是谁画的?这光影结构、这色彩运用,简直是对艺术的亵渎!完全没画出我万分之一的神韵!”
随即指尖迅速调转方向,指着格尔曼的画像:“至于这个……嗯,写实主义,丑得很有特点。”
最后在众人目瞪口呆中,优雅地撕下自己的通缉令:“抱歉,公务暂缓,我要先去和这位拙劣的画师‘讲讲道理’。”
达尼兹难以置信地揉了两下眼睛,盯着公告栏突然多出的那张通缉令,视线在条子与墙面来回挪移。这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