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一脸迷茫,似乎灵魂刚刚回体的工作人员,懊恼地揉了揉脑袋,嘟囔着“我刚才在干嘛来着……”继续巡逻。
……
伦堡,知识与智慧之神教会总部。
一家历史悠久的书店咖啡馆内,靠窗座位可以从中眺望到不远处的那座恢弘白色高塔,其中收藏了整个大陆乃至世界的所有藏书文献。
此刻这个上好的观光位置,迎来两位装束简朴中透出不凡的客人。其中一位名叫卢卡·布鲁特斯,半神之上的半步天使负责看守智慧之塔,似乎察觉到了异常,拧眉正要起身回防查看。
但不巧的是,此刻向他提出邀约的大主教登阶而上,“怎么了?”
卢卡凝眸又感应一番,但什么都没有。似乎只他恍惚间的错觉,连大主教都没有察觉到什么……
“不,没事。”
白塔内部空间无限向上延申,最后消失在视点中央。四周沿墙一圈是不断螺旋上升的书架典籍,学术殿堂般的肃穆威严。
指尖刮过层层禁忌书脊,眉头紧缩,抽出夹在其中的一张。他的目光迅速划过那些熟悉的汉字和工业草图,上下扫动,唇瓣绷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失望放回,又抽出一页,又放回……他沿着螺旋书阶拾级而上,身影在无限延申的纯白高塔里,由下至上,逐层闪现。
直到纸页哗啦翻动的动作逐渐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破坏性力度,“没有……这里也没有……黄涛,你把所有路都堵死了吗?!”
一时间,纸页纷飞如雪,白塔来到奇点。
……
他站在第三纪遗迹废墟中,面对匍匐隐世的巨龙配合手势指着卷轴,短暂交谈:“你有在哪里听过这个人吗,他叫牛顿……”
但对面只茫然摇头,随即迅速潜入历史虚影,留下他一人原地缄默。
……
银光一闪,他的身影出现在昏暗汹涌的狂暴海边缘,凝视海雾,手中的地球仪虚影不停转动,喃喃低语:“不是这里……”
他未停步,只是走。脚下无尽延申,每一步都碾过一个地名,伦堡、塞加尔、马锡……银白的光点在这个星球表面不断闪烁,宛若群星交织成的白色光海。
铅灰色眼眸里最初坚毅的倔强亮光却随着每一次无功而返的闪烁而黯淡,间隙里,呼吸的节奏总是会紊乱一霎,仿佛这灵界穿梭不仅消耗灵性,也在消耗着某些更根本的东西,他的眼神也抽丝剥茧般慢慢颓靡熄灭。
当他终于停下,站在一片灰白、厚重、仿佛永恒凝固的雾气前,向上望去,它并非高耸入云,而是径直耸入亘古存在的黑暗,它也并非一道有形的墙壁,而更接近与一个无形、但绝对无法穿越的边界。
当他近乎木偶般僵硬地抬手,逐渐贴近那道有质无形的灰白雾墙,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的瞬间——
“你过不去。”
一道毫无波澜的淡漠音色从他身后毫无征兆响起。头顶漫无边际的黑暗里,雷光隐现,一道银白霹雳炸开的瞬间也映亮了来者面容。
身材瘦高,留着银色长发,面容秀美,五官柔和,背后六只羽翼层层叠叠,水银长蛇在祂头顶首尾相衔,扭曲循环,鳞片闪烁着神秘符号。
“为什么。”唇瓣翕动,近乎同样冰冷的语气,抬起的手腕缓缓垂落腿侧,沙岚扭头回首,面对身后的乌洛琉斯,“我只是想知道,这颗星球的答案。”
“你已经忘了。”乌洛琉斯垂下眼帘,一步步靠近,停在沙岚面前,牵起他的手,“主的光芒曾经想要恩泽这片大地,但…依旧无法打开。我们曾一起跟随主……”
“你会来到这里,也是受到聚合定律吸引,一旦你接触这片屏障,身体里的源质就会立刻被吸引,在强制状态下,合二为一……”十分亲昵的动作却看不出一点旖旎,仿佛圣母怜子般的神圣疏离,“所以,我关闭了你部分窥探星球命运与未来的权限,确保你不会吸引来一些‘外面’的注视。”
迷茫一点点在沙岚脸上漫开,铅灰色的眼珠麻木地沉在眼眶里,蛛网束缚般一点点收紧,但忽然像是想起什么,被牵起的手指尖忽而一颤,他猛地甩开乌洛琉斯的手,踉跄后退几步,盯着祂,仿佛警惕着某种危险的捕食动物。
眼中终于有了些堪称气若游丝的人气、愠怒,他嗓音压抑地嘶吼:“够了!我不会再受过去影响蛊惑!不管是‘蕾米尔’还是什么‘拉贵尔’,都已经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了!”
“他……”乌洛琉斯淡然开口,无论谈话内容是什么,都一如机械吟诵般毫无起伏。
无需展示什么,凝视命运的眼睛,沙岚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了一幅此刻他最不愿意看到的画像——格尔曼装扮的克莱恩·莫雷蒂。
“他、他不一样,他和我来自同一个地方,同一个星球!我们会一起回到那里,只要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会通过‘光之钥’考验、会想起全部记忆!足够有资格窥探这个世界的秘密!”他的声音前半句嘶哑压抑,后面却突然拔高,带着一种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急切。
沙岚一手勾爪拽起部分衣领,指节发白将布料勒出密集褶皱,余光瞥见身后雾墙,喘息间话锋一转:“你知道怎么才能进去对不对?”
“我查到了……关于西大陆的记载,那个地方叫‘蓬莱’!在罗塞尔出生前的文献记载!!!”他挥臂指着雾墙屏障。
乌洛琉斯的银眸静静地倒映着他激动的身影,声音依旧平直:“我不知道,我也不能解开它。”
沙岚猛地扭头,眼底布满血丝:“那你告诉我!我来的地方到底是哪里?!那颗星球到底是什么?!”
“你追寻的,是你恐惧的。你恐惧的,是你命运的锚。”乌洛琉斯彻头彻尾的淡漠,平静,让他显得像是看台下的小丑。
积压的愤怒褪去后,无尽的空虚如同身处海底般密不透风地裹住了他,窒息般的空洞。
他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微微垂下头,斗篷的阴影彻底遮住他的眼睛。只露出下半张血色尽失、石膏般灰败的下颌,无意识用牙齿啃咬下唇内侧,声音干涩:
“只要再给我一点时间……”声音轻得像是叹息,几乎被周围永恒的寂静吞噬。
沙岚站在原地,裹着斗篷的身影在巨大的雾墙下显得无比渺小。他张了张嘴,似乎又想说些什么,却只发出一声破碎的气音。
然后,他无意识地、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仿佛在抗拒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的、除了克莱恩之外的、过去千年记忆里的无数张面孔。
随即他猛地转身,不再看乌洛琉斯,也不再看灰白雾墙,在他身影化作银光消散的前一刹,那铅灰色的眼眸中最后一点属于“追寻者”的微光彻底熄灭了,仿佛一颗星辰被永恒的迷雾吞噬,近乎遁逃似地消失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