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有一把火从胃里烧上来,荣霁泛红的双眼牢牢盯着遥貘,无声地将这股莫名的饥饿感用力地吞咽下去。
“不对。”他的声音变得非常沙哑。
“哪里不对?”遥貘不满地皱眉,思考的间隙又很贴心,“你要喝水吗?”
“不喝,”他顿了顿,“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就算他们杀了我,姐姐也要认真逃跑,绝对不能回头。”
说话的语调依旧很温和,话的内容也很有道理,可握在手腕上的五指收紧。
不出所料,遥貘立刻露出想甩开他的表情,可她忍着没动,大约是在心底嘀咕:拜托,这又是怎么了?
荣霁清楚现在应该退让,给两人留一个安全的距离,但不满足的空虚在骨头最深处叫嚣。
牵手、拥抱,以前在C市这些举动像家常便饭一样简单,甚至在挑明心意前的两人也足够亲昵。
他并不觉得自己有多贪心。
要怪就怪发烧让人不太清醒,大脑像沸腾了一样,各种画面活泼地冒头,上一秒荣霁还在复盘这场暗杀,下一秒就计较她看自己的眼神不够热烈。
遥貘的脉搏贴着他的掌心有力的跳动,和她这个人一样活泼又叛逆。
荣霁闭了闭眼,突然想起两年前的那一天。
正式入学不久,便有同学替人偷偷塞给他一封纸质情书。
下学回家,少年坐在书桌前毫不知情地打开阅读本,带着香味的信封便落了出来。
拆开夹在其中的情书,粉色的信纸带着香水味,文字内容大胆极了:
【日安,荣霁同学。
请问,荣霁同学接过吻吗?
有人告诉我,即使我们都清楚人的嘴唇很软、唾液不甜,可当你吻另一张嘴时,仍旧会情不自禁地惊叹,世上竟然有这样美妙的滋味……
荣霁同学也会好奇吗?】
读完时,荣霁并没什么感触,反倒是李明非无意发现这封情书,打趣了他整整一个学期。
少年嘴角僵硬地勾了一下:“姐姐猜猜我在想什么?”
遥貘的求知欲随机地体现在不同的事物上,能沉浸式地追求想要的真理的同时,又能精确地界定好奇心和边界感。
通俗来说,冷漠也是她的特质之一。
但这不妨碍遥貘捧场地附和:“什么?”
表现得越平淡,就显得荣霁越可笑。
心口像有根线猛地抽动,将血肉瞬间拉紧,少年本能地抬手捂着胸口。
“你难受?”遥貘吓了一跳,连忙站起来,“我去叫医生——”
话音未落,握着手腕一扯,荣霁跪坐起身,一把将她抱进怀里,怕她痛,没有用多大的力道,却终于抱稳了。
薄薄的病服早就因为反复清洁变得柔软,所以能轻易地感受到遥貘的体温。
灰尘夹杂着沐浴乳的香气,像瞬时见效的精神安抚剂。
他将头埋进她的颈窝深吸了一口:“我没事,手术之后偶尔会这样,医生说很正常。”
遥貘犹豫了一下,伸手轻轻拍他的背,吝啬得很,像羽毛轻抚两下:“可是你在发烧,还是让医生来看看比较好。”
“不要。”荣霁在她脖颈边蹭了蹭,幽幽说道,“姐姐陪着我,我就能很快好起来,比什么医生都管用。”
——遥貘被此番发言震慑住,把人从怀里拽起来,伸手摸摸他的前额,看起来很想向他撒一把糯米。
荣霁乖乖不动,盯着她认真地说:“我在想,要是姐姐能够变小就好了。”
他伸手捧着她的脸,干燥的指腹抚过眼角,看起来在琢磨一些了不得的东西。
遥貘一时间失去思考的能力,足足愣了好几秒,才清了清嗓子,不知道该说什么但仍旧开了口:“你……”
而荣霁在她开口的同时说:“我们订婚吧。”
病房里安静极了,以至于遥貘咽口水的声音格外明显。
荣霁的语气逐渐坚定:“我们先订婚,等毕业以后再结婚,这样我们就能时时刻刻都在一起,姐姐觉得呢?”
如果说之前荣霁的卧室里,他的态度尚且模糊暧昧,她还能应付。
现在直接挑明,想要逃的同时还能哄好荣霁的难度就直接升级为棘手。
在C市时,孤苦无依的沈小霜可以做遥貘的家人,四年过去,数不清的变化横在两人中间。
单从最现实的社会阶层来讲,他们的差距不只半点,所以来蓝星后,遥貘就礼貌地先后退一步,把自己摆在远房亲戚的位置,不叫人觉得她是来打秋风的。
现在可好,差点把人家儿子打手里。
不过话说回来,抛开现实不谈,结婚对象和长期合作伙伴在本质上没有区别,要知根知底、性格合拍、志同道合……哇,荣霁竟然算得上是很好的人选。
可坏就坏在,问题的关键是,遥貘现在并不需要长期合作伙伴,她要做一匹孤独战斗的狼。
打定主意,遥貘开口要说话,一抬头,却被少年装满忐忑的双眼定住,那双漂亮的眼睛上覆着一层清澈的水膜。
“姐姐讨厌我?”少年紧逼着。